思念儿时大铁锅

　　□刘传莹
　　改革开放以后，老百姓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家里的各式锅令人眼花缭乱。铁锅、炒锅、平底锅、高压锅、电饭锅、电饼铛、涮锅、蒸锅等锅锅俱全，砂锅、自动锅、煮锅样样不漏。
　　每当我面对家中之锅哭笑不得之时，不由便会想起童年时光，那会家里可没这么多锅，院里简陋搭建一个灶台，上搭一口铁锅是大部分人家的全部，最多再有个砂锅，品相还不怎么好，不是面儿裂了就是盖碎了。回想起少年时赖以生存的大铁锅，常常勾起怀念和不舍。
　　我说的大铁锅，是那种只有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才能见到的大锅，用生铁铸成，直径约六、七十公分。蹲坐在砖头垒砌成的土灶上，一日三餐烹煮着一家人的日子。经过日久年深的烟熏火燎，大铁锅的底部，都是墨一般的黑。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家家户户的孩子都特别多，更别说三世、四世同堂那种家庭。一般家庭，父母加上孩子，有八九口人之多，由于生活贫困买不起煤炭，只有用柴火拉风箱做饭。所以吃饭就得用这样的大铁锅，否则一锅饭做出来，不够一家人吃。
　　我家兄弟姐妹七人，加上父母，一共九口人。九口人的饭，就要靠这口大铁锅煮出来。那时我小能做的事，就是帮助母亲捡干树枝当柴火。其实大部分柴火都是街坊邻居家修房顶换下来的苇薄，一手将柴火放进炉膛，一手拉着风箱。听着风箱“咕哒、咕哒”的声音，还有火苗呼呼直窜的声响，那大铁锅里的水，不一会儿就翻波涌浪，蒸气升腾并弥漫开了。大铁锅里或者熬小米饭、熬玉米粥、贴饼子、煮地瓜、下面条……不管是怎样的饭食，只要是出自母亲之手，都会让我们狼吞虎咽。一向勤劳的母亲，将原本艰苦的生活，调合得有滋有味；把我们膳食单调的味道，烹饪到极致。现在想起来，心中全是满满的暖。
　　母亲围绕着这个灶台，转了大半辈子。几十年的光阴，家里的大铁锅烧坏了好几口。有时大铁锅裂缝了，母亲便来找来补锅的工匠，随着补锅匠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大铁锅有了一串补丁。然后穿补丁衣裳的母亲，铲着有着补丁的大铁锅，继续沿用着大铁锅，直到大铁锅寿终正寝。我敢说，我们家每一个大铁锅上，都印着母亲手中铁勺的印记。大铁锅黑黑的锅底，留下烟熏火燎的痕迹，这也许就是人间最真实的烟火味儿了。
　　现在生活比从前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但脑子里总是想起小时候，总会浮现出这样的一幅画面：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院里，穿过墙角开着些许花草的天井，在低矮的平房里，有着昏昏的时光。一个上了年纪的家庭妇女，正在围绕着灶台，灶膛里炉火正旺，锅里响起锅、瓢、勺的交响曲。灶台上的烟囱，笔直地冒出房顶，一缕炊烟正在袅袅升腾……
　　铁勺碰击着铁锅，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独一无二，只有这样的撞击，才能碰撞出这样的声响，甚至区别大铁锅新旧的声音：新锅清胞而响亮，旧锅闷声闷气。那时的日子，就这样叮叮当当地过着，而且过得有滋有味，热热闹闹，也算是一种享受了。
　　当今城郊的农家乐餐馆，都少不了几口大铁锅，乡下的大铁锅，更多的时候烹制乡下的五谷杂粮，即使是蔬菜，也是自家地里种出来的，就是用来烧火的柴草，也是从自家的地里弄来的。所以这大铁锅做出来的农家饭菜，就有了更多的乡土气息，带着浓浓泥土味和草木气息的饭菜，让我们的心，安宁、幸福。
　　大铁锅啊，就是我们最真实的锅碗瓢盆的日子，而这大铁锅里，永远装着浓浓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