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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灯的陪伴,很温暖

《山东工人报》(2022年09月28日 第A4版)

  □王霞
  小时候的夜像浓重的幕布,把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黑色之中,并被渲染成一种恐怖,但仅仅凭借奶奶的一根火柴,恐怖不攻自破。颤巍巍的奶奶,从炕边上顺势而下,摸索着、试探着走到灶台旁,火柴 “嗤啦”一声点燃的瞬间,我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我看清了奶奶满是皱纹的脸堆满了笑,灰白的发泛着光亮。
  那时候有电灯,但极不稳定,说不定一场雨、一阵风都能阻挡电的脚步。挑灯夜读的晚自习,我更盼望停电。随着停电之后的一阵欢呼声,同学们仿佛收敛了尖锐的锋芒,各怀心事地守候属于自己的光亮或者温暖。
  趁着浅薄的灯光,调皮的男生给心仪的姑娘,歪歪扭扭地写一封饱含深情的情书,丢放在桌洞里。十四岁的花季,我托着下巴,对没有收到情书而耿耿于怀。一阵风过后,那束光竟笑弯了腰。
  娘很节俭,这种节俭近乎于吝啬。她不懂蜡炬成灰泪始干的无奈,只是嫌弃蜡烛太不经用,并灌输我们天黑之前不允许开灯,天亮了开灯也没什么用的思想。一月到头,娘仍旧为两元的电费而略有微词。娘从白色的小手绢里,拿出蜷缩在一起的两元钱,自言自语地说: “你说说,一个月咋这么快呀,又要交电费了?”
  说说与我同甘共苦的这盏灯吧!煤油灯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墨水瓶,我用棉絮搓成细条,倒上半瓶子煤油,用火柴开启了它的生命旅程。点点摇曳的灯光略显妩媚,被弟弟来回穿梭的身影,扇动得摇摆不定。我喜欢它在摇摇晃晃之后,坚强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在心底升腾起对一盏灯的敬仰。于是,一盏灯顺理成章地走进了我浅薄的文字里,它见证了我的勤奋或者假象的勤奋。我会写下一些不知所云的文字,更多的时候,我目光呆滞地看着一束光香消玉殒。娘义愤填膺为一瓶子油抱打不平: “你看看你,整天趴在那里白瞎了那些油。”这个时候,我怀疑娘是一盏灯,那一盏灯也是娘,她直白地表达了彼此。
  对娘我有太多的理所当然,但对那盏灯心存愧疚。
  我不敢正视那束光,它不温不火的温度,灼伤了我的目光。当我第一次为男生写第一封信的时候,右手奋笔疾书,我却用左手挡住光亮,尽管如此荒谬,但乐此不疲。我把深情意切的文字,在一张粉红色的信纸上蔓延,直到最后我的笔停顿在署名。我瞬间把它揉作一团,扔在墙跟。小猫扭动着丰乳肥臀,欣喜地走过去嗅一嗅,然后遗憾地走开。
  在一盏灯面前,我原形毕露。它见证了我的满是红 “×”交织的数学成绩单,也对我精心书写的日记一目十行,它肯定记住 “见信如面”的情书字样。许多次我想,那盏灯一定捂住嘴巴窃喜,怎么有如此的笨姑娘。
  在一篇文字中,我写下了拥有一盏绿色台灯的不争事实。我记得是爹卖了一头小猪崽之后,为我买的唯一一件礼物,并且我将这件事信以为真地写进了我的文字里。三十年之后的某天,在与娘聊天中,我谈起了那盏灯,娘矢口否认: “你根本没有台灯,那是你做的梦吧!”我梳理着零乱的记忆,自以为是地将幻想杜撰成一种真实,但是娘用真实打碎了我的梦想。
  我喜欢被光亮簇拥,哪怕一枚火柴、一盏灯将黑暗驱赶。甚至从某个晨起到日落,我把灯池里的一盏盏灯点燃,与它们深情对望,并信誓旦旦对灯发誓:日书五百。我趁着月朗星稀把沉醉的过往打捞上来,精耕细作,将心灵深处蠢蠢欲动的思绪跃然纸上,像沾满露珠的绿茵茵的青草,散发出四季的味道。
  更多的时候,这些文字像迷路的孩子,无家可归或石沉大海。这些在别人眼中的 “石头”,却是我思想迸发的心灵之花。经过时间的沉淀,一发不可收拾地开满我的心房。
  娘看不惯我的不死悔改,一定满腹牢骚。但娘离我太远了,已经顾不上过问我的好或者不好。我想起娘津津有味的唠叨: “你说是你,整天点灯熬油地写那些没用的东西。”我笑出了泪花,郑重其事地写:一束光亮的陪伴,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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