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时节斗蛐蛐

　　□黄鸿河
　　济南人称蟋蟀叫蛐蛐，斗蛐蛐叫 “咬咬”。每到白露时节，秋虫爱好者碰到一起， “有空吗，咬咬？”对方回答： “咬咬就咬咬。”于是，一场蟋蟀大战便在当院里拉开序幕。
　　因斗蛐蛐而引出的济南老话，不少至今还耳熟能详： “拧了个死个”、 “掰它个趔趄”、“撅出罐来”、 “公猴子、母猴子，没见过你这样的败猴子”。懂得这些蟋蟀打斗专用术语，至少也算个 “资深”秋虫爱好者。
　　马鞍山可以说是济南秋虫友谊赛的大本营，每年白露时节每天都有两百多蟋蟀爱好者，带着数百只秋虫齐聚山林中，一个个磨拳擦掌，恨不能亲自跳进罐中打斗一番。笔者也算个蟋蟀业余爱好者，从10来岁开始玩蛐蛐，虽然早已金盆洗手，但每年看几场蟋蟀大赛是必须的，尤其是看到两只蛐蛐惊心动魄的拚杀，那叫一个过瘾。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那时候家住在英雄山脚下信义庄，周边野地里蛐蛐很多，看到大人们把两个蛐蛐从罐里过到咬盆中，在蛐蛐胡的挑拔下，两只蛐蛐奋不顾身打斗，让旁观者看的如醉如痴，感觉又兴奋又刺激。当年老街坊中有几个有些名气的蟋蟀爱好者，最有名的是比我大两旬的明和大哥，还有玉山哥、陶柱哥等。这帮蟋蟀爱好者中，年龄最小的是我表兄年哥，我小时候常跟他一起逮蛐蛐。逮蛐蛐一般在庄南头玉米地或马鞍山下果园里，最远到长清、段店、桑梓店一带。
　　我逮蛐蛐只是同发小们 “咬”着玩，大人们也不带我们 “熊孩子”来。但突然的一次机遇，却让我荣幸的加入到了大人们的 “咬咬”行列，而且成绩不俗。起因是我在自家院里逮了一只大蛐蛐，一大早我兴奋的端给表哥看，正在院里亮罐的表哥看后也觉得不错，便说：“走，找玉山哥咬咬去”。玉山哥是街上的名人，因工伤事故，常年腋下拄个拐在家休病假，就喜欢养花溜鸟揣蝈蝈，玩起蛐蛐来更是把拐一扔，啥都不顾。他看了一眼我的蛐蛐问表哥： “才逮的？现在咬你得吃亏。”结果还真让他说准了，咬了没几口便败下阵来。我扫兴的抱着蛐蛐罐跟在表哥身后，表哥说： “我看这蛐蛐不错，走，找明和哥给掌掌眼去”。明和哥是街上公认的养蛐蛐第一权威，最喜欢聚众斗蛐蛐，当裁判。他仔细看了一眼蛐蛐说： “这是只黄麻头，形状不错，嫩点，脖子上还有白醭呢，养它半月再开口吧。”
　　我听后忐忑不安地养了它一个星期，便先同发小们试咬了一圈，结果是打败 “天下”无敌手，大获全胜。半月后表哥又带我去玉山哥家，结果一气咬败他5只，气的他把罐子一扔，要拿第6只时，我说啥也不咬了，抱着蛐蛐罐回到家，心里别提多美了。过后又一天，马家兄弟听说我逮了只好蛐蛐，便带着精选的7只爱将向我的黄麻头发起挑战，结果一口气全部给他端锅，从此我的黄麻头在街上稳居了第一把交椅。看着黄麻头每次得胜后围着咬罐“嘟嘟”叫，我逮蛐蛐的劲头更足了。
　　我在发小中玩虫鲜有对手，常气得他们把蛐蛐放在手心“一罚三咬”变成了滑嘴子。旁边不怕把事闹大的观众则起哄：“公猴子、母猴子，没见过你这样的败猴子。”还有人高喊：“输了就得弹梨疙瘩”，发小也只好伸出头来让我在前额轻轻弹一下，于是大伙一阵哄堂大笑。
　　记得上小学四年级时，因为玩蟋蟀太入迷，经常半夜里溜出去逮蛐蛐，眼睛熬得通红，白天上课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班主任房老师便把我叫起来故意问： “你眼晴通红，是半夜里读书熬的吗。”我老老实实回答： “不是，是逮蛐蛐熬的。”结果让房老师找到家来，气得母亲把我逮得蛐蛐都喂了鸡，我当时伤心的抱着被摔碎的蛐蛐罐，泪流满面，一整天不吃饭。
　　时光荏苒，几十年转瞬而过，现在想想，金秋之季，茶余饭后，玩一把蛐蛐，不赌不黑，纯碎为了开心快乐，用一只小蟋蟀沟通邻里情，大伙在百忙中放松一下，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