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过后，又到了种植大白菜的时节，看到一片片菜田里，人们忙碌的身影，我就想，舅舅家的大白菜一准也种下了。
对大白菜的关注，甚或对舅舅家大白菜的惦记，并不是因为每年吃着舅舅免费大白菜的贪心，而是因了去年母亲对我不留情面的责骂。去年冬天，母亲让我去舅舅家拉白菜，当时由于生意上的事不太顺利，心有点烦躁，去舅舅家跑一趟，就不大情愿。但母命难违，也就勉强地去了。拉了满满一车 （的士头）白菜，回到家，卸下白菜，不大情愿的我，便按捺不住地向母亲发起了牢骚：拉这趟白菜，车油钱先不说，光买礼物我就花了四五百。白菜块八毛钱一斤，一车白菜也就值个三百二百的。咱可好，费功费力还得赔上东西，太不划算？……我的牢骚还没发泄完，母亲明显生气了。责骂道：你个不孝的孩子，大米干饭喂出白眼狼了，跟你舅舅是钱的事吗？你不去拉白菜，就不买点东西去看看你舅舅？你忘了……母亲发了大脾气。
母亲的责骂，让我骤然清醒。仔细想来，我们家接受舅舅的恩惠有几十年了。大概是1970年左右，父亲转业我们家从外地迁回了县城。每年的大白菜收获季节，舅舅会满载一小推车白菜送到我们家。舅舅步行20多里山路，一大早赶到我们家的时候，眉毛和头发梢上挂着一层洁白的霜花。
上世纪七十年代，那是个物质贫乏的年代。冬天家家户户餐桌上都离不开萝卜白菜。相比之下由于大白菜美味可口，更显得珍贵和必不可少。我们家，母亲没有工作，三个孩子还在上学，家里没一点额外收入。父亲那点工资要养活五口人，还有乡下的爷爷奶奶，便捉襟见肘了。有时还要借钱度日，一小推车免费的白菜，无疑是雪中送炭了。
舅舅送来的大白菜，母亲非常珍惜，就连最外层的老菜帮，也不舍得扔掉。精打细算的母亲吃白菜大多是极其节俭的做法，拌，趀，或者是煮，即便是炒也只用一点点油……偶尔，母亲也会舍舍痛，割一块猪肉，改善一下生活，或包白菜饺子，或包白菜包子，或炖上一锅大菜 （里面有白菜、猪肉、豆腐、粉条），那颤哆哆的肥肉片子，可是真香啊！我们三兄弟风卷残云后，那股饱撑撑的满足感，至今难忘！
舅舅家的白菜，个头大，结实，一棵能有十四五斤，且又甜又脆，凡是吃过舅舅家白菜，没有不喊好的。母亲曾十分骄傲而且自豪地对我说，吃个好白菜不容易啊！你知道你舅舅种白菜是花了很大心思和价钱的。早年间即使家里穷，他也会想方设法备下一些豆饼，到种菜时碾成细粉，当作肥料派上用场。一季白菜，你舅舅至少要用两遍豆饼肥，一次是起垄时撒沟里作底肥。另一回是等到菜苗长到碗口大，再喂由尿水沤过的豆饼肥。两遍肥料下去，白菜便卯足劲地长。由于全是用豆饼作肥料，所以白菜就又脆又甜。
后来，生活好转反季节蔬菜极其丰富，大白菜已不再是主角，但丝毫没有影响舅舅对我们家的热情。每年仍然给我们家送大白菜。只是随着生活的提高，舅舅买了台手扶拖拉机，代替了脚步。再后来，舅舅岁数大了，开手扶拖拉机怕出危险。母亲便下命令，让我开车去拉。白菜拉回来了，是母亲最开心的时刻，除了要给我们弟兄三个留下一些外。母亲又会左邻右舍，这家送二棵，那家送二棵，一车白菜也就剩不了多少了。
舅舅今年已经84岁了，身体还很硬朗，每天坚持田间劳作，年年还在想着多种些大白菜送给我们家。对舅舅几十年如一的关怀之恩，在反思后，我很愧歉，却又不知道如何弥补，心里便像压着一块石头始终难以释怀…… 丛执中
2022年11月04日 星期五
往期
第A3版:人间
舅舅的大白菜
《山东工人报》（2022年11月04日 第A3版）
对大白菜的关注，甚或对舅舅家大白菜的惦记，并不是因为每年吃着舅舅免费大白菜的贪心，而是因了去年母亲对我不留情面的责骂。去年冬天，母亲让我去舅舅家拉白菜，当时由于生意上的事不太顺利，心有点烦躁，去舅舅家跑一趟，就不大情愿。但母命难违，也就勉强地去了。拉了满满一车 （的士头）白菜，回到家，卸下白菜，不大情愿的我，便按捺不住地向母亲发起了牢骚：拉这趟白菜，车油钱先不说，光买礼物我就花了四五百。白菜块八毛钱一斤，一车白菜也就值个三百二百的。咱可好，费功费力还得赔上东西，太不划算？……我的牢骚还没发泄完，母亲明显生气了。责骂道：你个不孝的孩子，大米干饭喂出白眼狼了，跟你舅舅是钱的事吗？你不去拉白菜，就不买点东西去看看你舅舅？你忘了……母亲发了大脾气。
母亲的责骂，让我骤然清醒。仔细想来，我们家接受舅舅的恩惠有几十年了。大概是1970年左右，父亲转业我们家从外地迁回了县城。每年的大白菜收获季节，舅舅会满载一小推车白菜送到我们家。舅舅步行20多里山路，一大早赶到我们家的时候，眉毛和头发梢上挂着一层洁白的霜花。
上世纪七十年代，那是个物质贫乏的年代。冬天家家户户餐桌上都离不开萝卜白菜。相比之下由于大白菜美味可口，更显得珍贵和必不可少。我们家，母亲没有工作，三个孩子还在上学，家里没一点额外收入。父亲那点工资要养活五口人，还有乡下的爷爷奶奶，便捉襟见肘了。有时还要借钱度日，一小推车免费的白菜，无疑是雪中送炭了。
舅舅送来的大白菜，母亲非常珍惜，就连最外层的老菜帮，也不舍得扔掉。精打细算的母亲吃白菜大多是极其节俭的做法，拌，趀，或者是煮，即便是炒也只用一点点油……偶尔，母亲也会舍舍痛，割一块猪肉，改善一下生活，或包白菜饺子，或包白菜包子，或炖上一锅大菜 （里面有白菜、猪肉、豆腐、粉条），那颤哆哆的肥肉片子，可是真香啊！我们三兄弟风卷残云后，那股饱撑撑的满足感，至今难忘！
舅舅家的白菜，个头大，结实，一棵能有十四五斤，且又甜又脆，凡是吃过舅舅家白菜，没有不喊好的。母亲曾十分骄傲而且自豪地对我说，吃个好白菜不容易啊！你知道你舅舅种白菜是花了很大心思和价钱的。早年间即使家里穷，他也会想方设法备下一些豆饼，到种菜时碾成细粉，当作肥料派上用场。一季白菜，你舅舅至少要用两遍豆饼肥，一次是起垄时撒沟里作底肥。另一回是等到菜苗长到碗口大，再喂由尿水沤过的豆饼肥。两遍肥料下去，白菜便卯足劲地长。由于全是用豆饼作肥料，所以白菜就又脆又甜。
后来，生活好转反季节蔬菜极其丰富，大白菜已不再是主角，但丝毫没有影响舅舅对我们家的热情。每年仍然给我们家送大白菜。只是随着生活的提高，舅舅买了台手扶拖拉机，代替了脚步。再后来，舅舅岁数大了，开手扶拖拉机怕出危险。母亲便下命令，让我开车去拉。白菜拉回来了，是母亲最开心的时刻，除了要给我们弟兄三个留下一些外。母亲又会左邻右舍，这家送二棵，那家送二棵，一车白菜也就剩不了多少了。
舅舅今年已经84岁了，身体还很硬朗，每天坚持田间劳作，年年还在想着多种些大白菜送给我们家。对舅舅几十年如一的关怀之恩，在反思后，我很愧歉，却又不知道如何弥补，心里便像压着一块石头始终难以释怀…… 丛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