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老屋

　　□赵玺琣
　　农历十一月廿五，是祖父的祭日。祖父是个敦厚朴实的庄稼人，听父辈们讲，他对自己的孩子们既威严又慈祥，对乡里乡亲既热情又知分寸，是个在德行上立得住的人，可惜天不假年，祖父才过不惑竟英年早逝，只留下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用平静祥和的表情和目光，守护着他的孩子们和故乡的老屋。
　　早在一个月前，母亲得知口镇有村庄因疫情而封控了，便担心不能回老家给祖父上坟了，后来得知口镇镇上并未封控，便长出一口气。
　　那天下午，刚吃过午饭，我和儿子便陪着母亲回到了故乡的老屋。一走进院子，只见满院的断壁残墙，满地的枯枝败叶，一些花草有的已经枯萎，未枯萎的也灰头土脸，确乎是长时间没有人打理了。
　　望着满地堆积的枯草衰叶，儿子皱了皱眉，喃喃自语道： “怎么这么多树叶呀？”便找了一把扫帚，把树叶扫成堆，露出了干净的地面，院子里顿时现出了些许的人气和生机。望着扫地的儿子，我忽然想起自己的小时候，在这个老屋度过的欢乐时光。
　　那时候，祖父虽早已过世，祖母还在，她身体已不怎么壮实，但看到我们兄弟们打闹嬉戏，她总是慈祥地笑着。只有看到兄弟们打恼了，她少见地板一下面孔，呵斥一下大的，维护一下小的。那时候，我们的日子不算好，甚至用老话说比较艰窘，但从不缺少笑声，祖母和父母带领我们兄弟四人一大家子人一起生活，里里外外甚是热闹，特别是逢年过节或是其他重要的节日，出外谋生的叔叔带着家眷回来，老屋更是喜气盈门，街坊邻居都很羡慕。
　　如今，祖父祖母的孩子们开枝散叶，分布在四面八方，老屋的确有些落寞了。祖母走了，大哥走了，父亲走了，往年母亲随我到莱城过冬后，二哥便抽空去收拾一下老屋，他是个很有闲情逸致的人，侍弄一些花花草草、鱼鱼虫虫的，竟让无人居住的老屋生机不断，但想不到，他也狠心地丢下老母和家人走了。
　　现在老家已无人居住，曾经的欢乐热闹虽如在昨日，却再无处追寻和把握。迫于生计，我终日奔波于济南莱芜之间，与承载了我人生中最好时光的故乡已经渐行渐远，也许我的精神家园也如这老屋一般，许久没有打理，已逐渐被枯枝败叶埋没，变成一片荒芜。
　　母亲是一个虔诚的人，她对祭祀之事向来无比重视与恭敬。我是一个无神论者，对母亲的做法不敢违拗，但向来是有些腹诽的。今天与母亲一起操持为祖父祭祀，忽然觉得理解了母亲。祭祀，就是一种人生传承的仪式，而故乡的老屋，即是我们人生传承的空间载体，它也需要一个守护的传承，它庇护了我的童年少年，父兄也守护了它，想当年老屋翻新，父亲激动了好几年呢。如今父兄已去，可能应该由我来守护它了吧？我也逐步步入老年，也许老屋将来也会庇护我的暮年，我与老屋也将渐行渐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