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儿时写春联

　　□张成磊
　　小时候，过年印象最深的事情，就是乡下农村家家户户忙着置办年货、挂灯笼、放鞭炮、贴春联。至今难以忘记的一副对联是：“千门万户運(運(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为什么难以忘记呢？因为这副对联是我十一岁时写的，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写春联。那年春节前夕，村里的的 “书法大家”王老师忽然病了。他这一病，让全村人过年写春联犯了愁。我爹也犯了愁：今年春联找谁写呢？
　　我见爹抱着一卷红纸在院子里团团乱转，就说：“您就别转了，今年春联我来写吧。”我爹一听，大喜。找来墨汁、砚台，还有一支快磨秃了的毛笔，亲自为我铺开红纸，说：“写吧，快写。”
　　写什么呢？我记得王老师最拿手的一副春联就是 “千门万户運(運(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也知道这副春联取自北宋诗人王安石的 《元日》。我想着王老师写春联时的姿态，酝酿了一下情绪，把毛笔蘸足了墨，重重地在红纸上写了个 “千”字。我爹是认得这个 “千”字的，连连点头：“好，有劲，有王老师的气势。”在爹的赞誉下，我又写了“门”字，写了“万”字，写了“户”。那时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执笔、怎么运转笔锋，一笔一划都是重重地写，结果这四个字写完，占了很大的纸面。
　　我又写了个 “運(”字，这个字笔画多，比较难写，写着写着笔画都连在一起，就像一个大大的黑点。我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问我：“这是什么字？”我说：“这字念 ‘童’音，形容太阳刚出的样子。”我爹就大笑起来：“这字黑咕隆咚的，我看是太阳还没出来吧？”
　　两个 “運(”字写完，全是黑咕隆咚的。我爹哈哈大笑；“喜人，喜人。娃，接着写。”上联写完，我就写下联 “总把新桃换旧符”。这回我学乖巧了，先把红纸叠成七个方格，再展开、把每个字以方格大小来写。下联写得字体比较统一，但上下联放在一起就完全不像个样子了。第一次写春联就出了大丑，我羞得满脸通红，要撕了重写。我爹急忙拦住：“撕不得，我看着挺好。再说你把这副春联撕掉了，红纸不够了，不又得浪费钱去买？”
　　接着我又写 “福如东海水，寿比南山松”；又写“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我每写完一副，我爹就大声喊一声 “好”。再到最后，写单个的 “福”字时，我简直找到了王老师写春联时的感觉。刷，刷，只几笔一个 “福”字就完成了。直到我爹把两手一摊，没红纸了，我才意犹未尽的放下秃笔。
　　到春节初一这天，上门拜年的老少爷们见到我家的春联都惊呆了。有一个高中生对我爹嘻嘻笑着说：“这是谁写的春联啊，蟹子爬都不换。你怎么好意思贴出来啊？”我爹大声反驳说： “什么蟹子爬？我怎么看着挺好？”
　　时光阡陌多变幻，岁月深处留墨香。现在过春节回老家，见家家户户门上的春联纸面精致字体光滑，但都是从集市上买来的印刷品。小时候写春联的往事永远地留在童年记忆里，现在回想起来，还是甚觉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