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在担上

　　□孟祥海
　　记得小时候的春天，是从担上开始的。
　　春在担上，最早唤醒春天的是货郎担。偶然一天，忽然一阵“咕咕——咚咚咚——”的鼓声传来；接着是一声低沉悠长的吆喝声：“货——郎——哎——”不用问，是货郎进村了。不一会儿，就有许多老人、孩子、妇女围了上来。
　　在我童年的眼里，那货郎担里，简直就是一个丰富多彩的神秘世界，许多平常买不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那货郎担准有，什么老汉用的旱烟嘴，老婆婆用的绾纂网，大姑娘、小媳妇用的绣花针，小姑娘的绑头绳，小男孩玩的弹珠……那货郎担，对我总是充满了深深的诱惑，却又常常在失望中远去。
　　也许就在货郎担刚刚离去，接着又有民间小调悠悠从街头飘来，有点诙谐，有点搞笑，又透着一股苍凉：“从小学了个锢露匠，锔锅、锔碗、锔大缸；今天我不到那别处去啊，悄悄来到了你们庄……”随后就是一声带有标志性的吆喝：“锔锅——锔缸——咧——”不用问，这是锢露的来了。于是，人们就赶忙找出那些打破的碗、盘、盆……
　　那锢露担，一头是一个大铁砧，一头是装有几个抽屉的木柜子，里面放着锔子、小锤子、镊子之类的工具；担子上还挂着一把旧胡琴，没活时，锢露匠就坐在马扎上，兀自拉着那把旧胡琴，哼起小调：“太阳出来照四方，照得我身上暖洋洋，今天我不到那别处去，悄悄来到……”不知为啥，每逢听锢露匠唱起小调，我总有一种莫名的伤感，那“咿咿呀呀”拉过来又拉过去的胡琴声里，总透着一种说不尽的苍凉，直到今天。
　　或许就在某个早上，猛不丁，几声清脆的小锣声，在村里头回荡，接着就有一声婉转悠扬的吆喝声传来：“捏——糖人——哎——”循声望去，早有个挑着担子的中年男人，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一头是简易的炉具，一头是糖料和工具，那些插在扁担上的糖人，格外引人注目。
　　接着，一群孩子就围了过来。那人三下五除二，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糖人就攥在了孩子们手中，精气神十足地释放者勾人的欲望，就那样永远定格在我少时的记忆里。
　　那时，总有各色各样走街串巷的民间艺人，像戗菜刀的、打锡壶的、烹爆米花的、说书唱戏的、看相算卦的……他们匆匆地从一村到另一村，翻过一座山，再过另一座山，他们给寂寞的小山村带来了生机，让偏僻的小山村热闹起来，更给我薄凉的童年增添了些许温暖的记忆。
　　春在担上，在神秘的货郎担上，在透着凄苦沧桑的锢露担上，在花花绿绿的糖人担上，更在农人的粪担上……
　　不久，春雷乍响，春雨潇潇。春天来了，人们开始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