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大师黄侃为人狂放不羁，睥睨千古，是真正的狂狷之士。但他对自己的两位老师章太炎和刘师培，却始终执礼甚恭，堪称尊师重道的典范。
1905年，黄侃被公派至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与1906年流亡到日本的章太炎相识。交往中，黄侃十分敬佩章太炎的学问，也有意拜其为师，但在此后的一年中却没有执弟子礼。1907年秋，在黄侃回国省亲的前夕，章太炎对他说：“务学莫如求师。”并推荐了杨守敬、孙诒让等人，想听听他对几个人是否中意。黄侃听了后却沉吟未语，见状，章太炎又说：“如君不即归，必欲得师，如仆亦可。”这正中黄侃的下怀，第二天即执贽至章太炎处叩头称弟子，自此追随至终。
拜师后，黄侃常与恩师探讨学问，其间刘师培也加入进来。令黄侃奇怪的是，每次自己在场时，刘师培就三缄其口。黄侃便猜测，刘是想让自己拜他为师，才肯传授学问。1919年的某日，三人又在一起切磋学问，刘师培突然感叹自己的学问没有传人，黄侃当即朗声问道：“先生若不嫌弃，我来做您的关门弟子如何？”刘师培以为黄侃是在开玩笑，便说：“你自有名师，岂能相屈？”黄侃正色道：“只要您不认为我有辱门墙，我就执弟子礼。”第二天，时年34岁的黄侃前往刘家，向比自己仅大两岁的刘师培磕头拜师，并奉上10块银元红包作为拜师礼金。刘师培欣然受礼，大笑道：“我今天就当仁不让了。”
黄侃曾在课堂上对学生说起他为何心折刘师培的缘由时说，当年他在北大教书，一次课前看讲义，上面有陶渊明的一句诗，不知典故出自何处，便去问刘师培，刘说要想一想再告诉他，他说时间来不及了，便去问章太炎。当时章太炎刚起床，正在刷牙，他说明来意，章当即告诉了他出处。返回时，他又绕道去看刘师培，刘说他也想起来了，说的与章太炎丝毫不差。“这就是我为什么折服刘先生的理由。”
虽然拜师后仅数月，刘师培便因病去世，但黄侃却不忘师恩，以弟子之名亲撰《先师刘君小祥会奠文》以志哀忱。他在文中写道：“悲哉小子，得不面墙，手翻继简，涕泪浪浪。”并将刘师培的墓志铭拓片装裱挂于书房，“朝夕面对，如见恩师。”
对于恩师章太炎，黄侃更是尊敬有加。平时，黄侃在日记中每写“章炳麟”三字，均以“章火”代之，以避开恩师的名讳。不仅如此，每当章太炎过寿，黄侃必前去拜寿。1929年1月12日，章太炎60大寿，当天大雨倾盆，大家以为，远在南京中央大学做教授的黄侃难以前来拜寿。就在准备入席时，黄侃却冒雨赶到上海恩师的住处，穿着湿透的衣服径直跑到章太炎面前跪倒就拜，连连抱歉道：“弟子来迟，还望恩师恕罪。”有人对他说：“今天情况特殊，你不来祝寿，老师也不会怪你的。”他则动容地说：“一饮一啄，莫非师恩！”
每年大年初一，无论路途多么遥远，黄侃也要先给章太炎磕头拜年，然后再回去接受自己学生的拜年。当时，孙世扬既是黄侃的弟子，又是章太炎的家庭教师。拜年时，主客坐定，仆人端上茶来。第一杯茶自然要敬客人，便端给了黄侃；恩师在座，黄侃怎敢享用，接过后即刻转敬给了章太炎；章太炎也不能喝，便转敬给了西席(家庭教师)孙世扬；孙世扬也不敢喝，因为业师还在座，于是他再把茶转敬给黄侃；黄侃接过后，再转敬给恩师章太炎。师徒之间演绎的这一动人情景，时至今日仍被传为美谈。 张达明
2023年02月27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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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4版:文史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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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饮一啄，莫非诗恩
《山东工人报》（2023年02月27日 第A4版）
1905年，黄侃被公派至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与1906年流亡到日本的章太炎相识。交往中，黄侃十分敬佩章太炎的学问，也有意拜其为师，但在此后的一年中却没有执弟子礼。1907年秋，在黄侃回国省亲的前夕，章太炎对他说：“务学莫如求师。”并推荐了杨守敬、孙诒让等人，想听听他对几个人是否中意。黄侃听了后却沉吟未语，见状，章太炎又说：“如君不即归，必欲得师，如仆亦可。”这正中黄侃的下怀，第二天即执贽至章太炎处叩头称弟子，自此追随至终。
拜师后，黄侃常与恩师探讨学问，其间刘师培也加入进来。令黄侃奇怪的是，每次自己在场时，刘师培就三缄其口。黄侃便猜测，刘是想让自己拜他为师，才肯传授学问。1919年的某日，三人又在一起切磋学问，刘师培突然感叹自己的学问没有传人，黄侃当即朗声问道：“先生若不嫌弃，我来做您的关门弟子如何？”刘师培以为黄侃是在开玩笑，便说：“你自有名师，岂能相屈？”黄侃正色道：“只要您不认为我有辱门墙，我就执弟子礼。”第二天，时年34岁的黄侃前往刘家，向比自己仅大两岁的刘师培磕头拜师，并奉上10块银元红包作为拜师礼金。刘师培欣然受礼，大笑道：“我今天就当仁不让了。”
黄侃曾在课堂上对学生说起他为何心折刘师培的缘由时说，当年他在北大教书，一次课前看讲义，上面有陶渊明的一句诗，不知典故出自何处，便去问刘师培，刘说要想一想再告诉他，他说时间来不及了，便去问章太炎。当时章太炎刚起床，正在刷牙，他说明来意，章当即告诉了他出处。返回时，他又绕道去看刘师培，刘说他也想起来了，说的与章太炎丝毫不差。“这就是我为什么折服刘先生的理由。”
虽然拜师后仅数月，刘师培便因病去世，但黄侃却不忘师恩，以弟子之名亲撰《先师刘君小祥会奠文》以志哀忱。他在文中写道：“悲哉小子，得不面墙，手翻继简，涕泪浪浪。”并将刘师培的墓志铭拓片装裱挂于书房，“朝夕面对，如见恩师。”
对于恩师章太炎，黄侃更是尊敬有加。平时，黄侃在日记中每写“章炳麟”三字，均以“章火”代之，以避开恩师的名讳。不仅如此，每当章太炎过寿，黄侃必前去拜寿。1929年1月12日，章太炎60大寿，当天大雨倾盆，大家以为，远在南京中央大学做教授的黄侃难以前来拜寿。就在准备入席时，黄侃却冒雨赶到上海恩师的住处，穿着湿透的衣服径直跑到章太炎面前跪倒就拜，连连抱歉道：“弟子来迟，还望恩师恕罪。”有人对他说：“今天情况特殊，你不来祝寿，老师也不会怪你的。”他则动容地说：“一饮一啄，莫非师恩！”
每年大年初一，无论路途多么遥远，黄侃也要先给章太炎磕头拜年，然后再回去接受自己学生的拜年。当时，孙世扬既是黄侃的弟子，又是章太炎的家庭教师。拜年时，主客坐定，仆人端上茶来。第一杯茶自然要敬客人，便端给了黄侃；恩师在座，黄侃怎敢享用，接过后即刻转敬给了章太炎；章太炎也不能喝，便转敬给了西席(家庭教师)孙世扬；孙世扬也不敢喝，因为业师还在座，于是他再把茶转敬给黄侃；黄侃接过后，再转敬给恩师章太炎。师徒之间演绎的这一动人情景，时至今日仍被传为美谈。 张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