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我和父亲有个约定

　　□张献彬
　　“去陌生的远方，到神奇的西藏！”这曾是许多人的一个梦想，也是我和已退休三十多年的父亲共同的心愿。
　　在企业干了大半辈子电工、只有初小文化程度的父亲今年已经86岁。他自打年轻时候就不吸烟、不沾酒，工资每月上交，家务每天全包，他的老工友戏谑地称他“老黄牛”。
　　父亲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四处逛逛，年轻的时候趁出差之便也到过北京、上海、南京等大城市，也因为建井单位流动的原因，去过浙江、山东、江苏等省，可正儿巴经花钱的旅游却没有过一次。我现在猜想，或许是家庭条件不宽裕的原因吧。
　　1989年，我从安徽到山东兖州矿务局工作。退休不久的父亲为了还没成家的我曾经四处打零工，吃过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他从没有说过。我结婚后，他又和妈妈安徽、山东来回奔波，为我带孩子。其间，我多次塞给他钱，让他出去旅游，可他都以“忙”和“等等看”的借口拒绝了。
　　2003年，辛苦一生的妈妈因脑溢血瘫痪了，一躺就是13年。24小时的陪伴、喂饭、擦澡、大小便，定时翻身，父亲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迅速消瘦下来。
　　2016年5月，我从山东调到新疆能化公司工作的第三年，卧床13年的妈妈去世了。邻居们都说，妈妈好福气，衣服很干净，屋子没异味，浑身没有一个褥疮。
　　妈妈去世后，父亲一时不知所措，常常在电视机前一坐半天。为了让父亲开心和健康，我主动承诺，只要他天天坚持锻炼，我每年带他去一个景点，做一次或长或短的旅游。因此，父亲早晚锻炼，身体竟然比退休前还好了许多。
　　2017年6月，我把父亲接到乌鲁木齐过了月余，国际大巴扎、南山牧场、博物馆、菊花台、水磨沟、汗血宝马、天山天池；烤肉、手抓饭、拌面、酸奶、薄皮包子，异域般风情和美食美景使父亲很是开心。他让我把他在新疆游玩的所有照片存在他的老年机里，逢人就展示一番，甚是满足。
　　2018年，老爸80大寿时，我问他有什么心愿，他有点不好意思轻声地说，这一辈子还没有坐过飞机、看过大海呢！9月份，我托家乡在旅行社工作的同学为他办理好所有手续，喊上大学刚毕业的儿子一起陪他飞了一趟福州。没想到，刚到合肥机场，因为一碗面条，让他不高兴地嘟囔半天。临近晚饭时间，我在机场一个餐厅单独为他要了一碗牛肉面。看着不多的一碗面，带了少许咸菜和水果，价格竟然60多元，他竟无从下筷……望着气得满脸通红的父亲，我一时无语。直到第三天在厦门岛，看着海面上慢慢出现在电视里见过的大小金门岛，激动的他才主动与我说笑起来。晚上，我们爷孙三人点了4个菜，父亲和儿子吃得很开心，看着肥大鲜美的帝王蟹和七星斑，他问这顿饭得四百块钱吧？我一边笑着回答他，才300多一点呢，一边紧张地在裤兜里把近千元的小票揉搓碎。
　　2022年7月，趁着全家为佩戴 “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的父亲高兴团聚时刻，我又问他：您还想上哪儿转转？父亲一句：听说西藏……话没有讲完，就被大家一致的反对声打断。
　　2023年8月，为了父亲的心愿，我率先探路，独自一人飞往重庆，与事先约好的几个朋友，租车走了一趟重庆到西藏的318线。经过多方考证，我相信，虽然年事已高但身康体健的父亲，能够实现他西藏之行的梦想。
　　我知道，未来父亲的愿望会一个又一个。我也想，对于为我们受过苦的老一辈，今后生活越来越好了，他们有权利享受，他们的任何愿望都不过分，我们应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满足他们，让他们体验到生活的美好，让他们快乐地过好后半生。因为，诗和远方也曾经是他们那一代人的梦想！只是为了我们的生活，他们放缓了追逐的脚步。
　　2024年的春天，我和86岁的父亲有个西藏之行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