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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一块手表

《山东工人报》(2024年04月12日 第A3版)

  □张泽森
  前段时间,收拾抽屉旧物,我发现了躺在角落里的一块手表。
  这是一块老式机械表,是我1981年刚参加工作时买的第一块手表。它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我什么时候把它放在这里的,已经记不清了。
  我用纸巾轻轻擦去手表的灰尘,转动旋钮,上了几圈弦,手表的秒针竟然跑了起来。这 “滴滴哒哒”的时间交响乐曲,让我想起当年买手表的往事。
  1981年,高考落榜后,我当了民办教师。当时和我同在一个办公室的齐传智、赵德仁两位老师比我参加工作早,并且都是公办教师,他们两人都戴着手表,一抬胳膊闪闪发光,用现代的话说:简直帅呆了。
  我当然也希望有一块手表。可是,手表在当时是奢侈品。我虽然也是老师,但教师前面有 “民办”二字,这就注定了我在公办教师的工资和待遇等方面都差了一大截。
  两位同事老师的手表是 “上海”牌的,全钢防震,每块125元。我当时的工资是每月18元,买一块手表几乎要一年不吃不喝才行,就是每月三十多元的公办教师,也要攒近半年的工资才敢上手。高考落榜已经搞得我灰头土脸,怎么好意思再向家里要钱买手表摆派场呢?
  知子莫如父。父亲看透了我的心思。一天晚饭后,父亲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对说: “不管怎样,你现在也是有工作要脸面的人了,等秋天收成好了,咱也买块手表。”我嘴里说不要,心里却像吃了蜂蜜一样甜。
  那时,我本家的一位堂哥张泽岐在青岛 “金锚”手表厂上班,据说还是车间的团支部书记。
  秋收过后,父亲真的去青岛给我买手表了。当他找到我青岛的堂哥,说明要买手表的想法后,堂哥说,他们厂生产的 “金锚”手表,每块80元。还有一种内销表,是 “工农兵”牌的,质量和 “金锚”差不多,每块才50元,不过需要内销券。如果要的话,他可以想办法搞到一块。
  当时,父亲为了给我买表,已经倾其所有,买了手表家里的开销就要举债,就要节衣缩食。买手表就是 “打肿脸充胖子”,但一定要买,用他的话说就是不能让人看不起。所以,当父亲听堂哥说有内销表时,高兴得不得了,连忙说: “工农兵”好! “工农兵”表就是农村人的表。
  于是,堂哥凭关系买到了一块50元的 “工农兵”牌内销表。拿到手表后,父亲不顾堂哥的挽留,当天就买车票回到家里。
  当我把那崭新的手表戴到手腕上时,心跳声盖过了手表的声音。
  第二天来到办公室,老师们听说我买了手表,都争着瞧新鲜,这个放到耳朵上听,那个把 “上海”与“工农兵”对比着看……在大家的赞扬声里,我也有点飘飘然了。
  当时有一种说法, “穿皮鞋高抬脚,戴手表挽袖子。”我虽然也想让人家知道我戴着手表,但上课时没好意思在学生面前挽袖子,还把表往袖子里藏了藏。虽然如此,我一手拿着课本,一手写板书时,还是被眼尖的学生看到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老师戴着手表!”课堂里的安静一下子就被打破,有几位调皮的男孩就跑上讲台扯我的衣袖。其他同学一见,呼啦啦都跑过来把我围了起来,就像现在的粉丝追明星。
  那年,我刚高中毕业,比我教的初中学生大不了几岁,平日师生关系也比较融洽,所以就出现了这次“群体事件”。
  看到学生们激动的样子,我知道没法上课了,干脆把手表摘下来,让学生们看个够。当年的农村学生虽然见过手表,但多数都没有亲手摸过。同学们小心翼翼地传看着,有几个小脑袋的耳朵凑在一起,倾听那滴滴哒哒的声音……
  岁月如水。半个世纪不到,手表早就被手机吊打得体无完肤。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戴手表了。戴手表的人也不是为了看时间,只是当作一件工艺装饰品,即便是把袖子挽得再高,也很少再有人会一脸羡慕地多看几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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