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出来的乡愁

　　□冯天军
　　猪是六畜之一，过去农村家家都要养猪。我家的猪圈在院子的西侧。猪养在圈棚中，在栏池子中大小便，于是挑土垫栏就成了那个时代的农民最常见的劳动。
　　勤快的人家每天都要挑土垫栏，一来图多攒粪，那时生产队有攒一推车粪带着四斤粮食的奖励；二来也是让猪有一个舒适的生活空间。
　　我家的猪圈建在了风化石上，栏池子挖不下去，阴雨天不渗水，所以，每到夏天，阴雨连绵的时候，猪就遭了秧，栏池子的水倒流到圈棚里，圈棚成了泽国。于是，父亲和我就用脸盆往外端水。每次我一闻到带着臭味的污水就恶心，自然想躲开。父亲总要教育我，如果让你在泥水里睡觉，你是咋感觉？你也不想想这些猪们！父亲的话让我不停地点头。
　　夏天雨水多，晒土就成了问题。有时候早晨天空晴朗晒下土，中午就来了雨，来不及打扫就被水冲跑了，而猪圈里又急需干土来改变环境。那些高大的堰墙等存有干土的地方，成了大家“猎获”的对象，搞到点儿干土仿佛比发现了稀有元素还惊喜。
　　在那个以“挑”为生的年代，我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能替父亲挑土垫猪栏了。父亲早晨晒下的土，我中午吃饭时就拿着小锨去翻一遍。下午我放学早，就把晒好的土用架框担杖挑到栏里。因为我个子矮挑不起来，就把担杖的钩子折回来挑，虽然架框里没敢盛满，可是也把我压得走路歪歪扭扭，挑到家总要歇歇几次，肩膀也压得很疼。但是，看到新鲜的干土遮盖了那些黑乎乎的泥粪，就高兴得不得了，心里也敞亮了许多。那猪仿佛也通了人气，不住地朝我摆尾，继而发出哼哧哼哧的感谢声。
　　冬季到来，寒风凛冽，父亲就把栏池子露天的那一块用一些玉米秸挡起来，让猪避风寒。在天寒地冻之后，垫栏找干土更难。有时候我跑出很远，发现了一个洞穴，里面能找到点未封冻的干土，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为怕别人发现，又故意在上面覆盖些茅草之类的东西。
　　有时候，我实在找不到干土了，就用自己家准备盖房子的麦糠垫猪窝子。尽管遭到母亲的嗔怪，我也不含糊，谁让我很爱惜那些猪呢！
　　“挑”过了日日，“挑”过了四季，“挑”出了一片新天地。后来，生活好了，养猪不再为了攒粪，而是为了获得经济收入，猪圈铺成了水泥地面，粪便可以及时排到圈外。挑土垫栏这项劳动成为休止符。但时至今日，那“挑”出来的乡愁，仍然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