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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饮墨瀋一升

《山东工人报》(2024年06月07日 第A4版)



  吴昌硕一生刻印逾万方。印坛有人列举出吴昌硕39枚绝世好作品,占据首席者,便是这方“且饮墨 一升”印。
  这方青田石印,印面3.5×3.5厘米见方。印款曰:“己酉冬日,刻寄云楣,老缶。”是1909年吴昌硕为其朝鲜友人闵泳翊所刻。闵泳翊,字遇鸿、子相,号芸楣、竹楣、园丁、千寻竹斋等,为朝鲜王朝后期的贵族和外戚权臣。1886年,闵氏因政治事件,身陷困境,险遭暗杀,而逃亡中国。此后,其绝少过问政治,兴趣转向经商和金石书画艺术。1891年,他慕名拜访了吴昌硕,结为艺友;后与海上书画名流任伯年、蒲华、胡公寿、钱慧安等,皆有交往。闵泳翊也擅长翰墨丹青,书宗颜体,画工兰竹,气格清逸,笔力不俗,在当时沪上艺坛得“兰丐”之称。1914年,闵泳翊因肝病客死于上海,终年54岁。
  据吴昌硕《挽兰丐》一诗小序所言,两人相识30余年,他总共为闵泳翊“奏刀三百余石”。1904年,仅半年时间里,竟刻印60余方,这种事例在文人篆刻史上恐怕是绝无仅有的。韩国东方研书会编辑出版的《缶庐刻芸楣印集》,收录其中241方,国内现存闵氏印约在50方左右,可见散佚之严重。这方青田白文“且饮墨 一升”印,现属日本书道名家高木圣雨私人收藏。
  “且饮墨瀋一升”印文,典出《隋书·礼仪志》,其中有这样一段记载:“字有脱误者,呼起席后立。书迹滥劣者,饮墨水一升。文理孟浪无可取者,夺容刀及席。”古代科举严酷,文字书写拙劣者,惩罚喝下一升墨水。此语后引申为学识浅薄、尚需多读书之意。而吴昌硕作“且饮墨 一升”印,意在自谦。
  该印以秦印风格和石鼓文字形而作,六字分三行,每行二字,因行结字,两边疏朗,中间紧密,红白分割基本平衡;印文结体取方势,且方中带圆,字体大小不作等分,一任高低错落,各占其位;白文线条,走刀游刃内敛而从容,宛如毫颖写出,颇具笔意;整印作风,舒畅流动,意态浑成。
  吴昌硕篆刻,主要得力于石鼓文和汉封泥,取石鼓文之瑰丽,得汉封泥之朴拙,至于他涉猎过的流派,特别是邓石如、钱松、吴让之、胡震、赵之谦等,也丰富了他的创作面貌。吴昌硕惯用后期修饰,其手段甚多,有击、凿、铲、削、磨、锉等,据说印章刻出后,他有时会随手将印面在布鞋底上磨擦一番,荡涤纤曼之气,以求浑厚朴茂,寓巧于拙而入于拙。观察 “且饮墨瀋一升”这方印,四边和四角有斑驳残破痕迹,肯定是经过了削磨和敲打,印面左下角大面积留红处,使用刀角戳击一点,也起到了平衡疏密关系的作用。其它似乎再也找不出明显的修饰迹象,刀笔洁净非但无损美观,反而更显纯熟自然。
  马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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