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西瓜

　　□钱春华
　　夏天漫长酷热，西瓜是解暑神器，经过井水拔凉的西瓜，有着广寒宫的清凉，蜂蜜的清甜，咬一口，暑气散了，心情美了。瓜好、肚圆、心情好，这样的情景，陪着我们从五分钱一斤的夏天，吃到了现在的五元钱一斤。
　　儿时，村里不种麦子的人家会改种西瓜。记得村里有一个叫李西华的男子，擅长种西瓜。三亩田的西瓜地，到了夏天，牵藤绊叶，满田绿色，再结上一个个西瓜，就成了全村的“焦点”。等到西瓜快成熟时，李西华就带着一白一黑两条大狗，日夜守在瓜棚里。有现钱的人家，会去瓜棚买西瓜，高兴之余，李西华也会送上一个小西瓜，以示乡邻之谊。成熟的西瓜太多时，李西华就用板车拖着走村串户卖掉，瓜棚由他的奶奶值守。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村民没有现钱买西瓜，可以用大米、黄豆、鸡蛋、活鸡来交换。那一幕幕交易的欢乐情景，成了我少年时代深刻的记忆。
　　在天气炎热时，李西华会给每个西瓜盖上青绿的茅草，说能防晒，防爆瓜。盖上茅草，每个西瓜就像有了自己的草帽，圆滚滚的卧在地里，更可爱了。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我第一次去婆家，还没坐稳，十九岁的小叔子就跑出去了，过了十几分钟，背回来一大袋西瓜，倒出来有五六个，全部是从田里新摘的，说是盖着茅草长大的，特别甜。吃完一个西瓜，来了一个要账的汉子，说这袋西瓜小叔子没给钱，是赊的。婆婆赶紧说，我打算送你家去，你还上门来要？婆婆说归说，却没有掏出钱来，我先生赶紧把钱付了，还故意露出几张百元大钞，维护了一家人的体面。后来，只要是夏天回去，小叔子就去赊西瓜，我们买单，变成了一件约定俗成的趣事。
　　长居一线城市里，从田里到嘴里的西瓜，再也不能直达，需要经过多个环节，西瓜的价钱也因此翻了好几倍，摊贩还玩起了文字游戏，远看写着二元五角一斤，近看却有一个“起”字，想吃到新鲜的好瓜，就得挑四元九角以上，甚至五元、七元一斤的西瓜。这个时候，很多人精打细算起来，考虑家里人口少，就只买半个西瓜，摊主顺应时势，对于买家的要求充分满足。要想实现西瓜自由，最好是回村里探亲时，趁西瓜还是第一手价钱，就跟摊主大方地说，称五个西瓜，装上车。
　　我问过多个摊主，这个西瓜是盖着茅草长大的吗？他们都是一脸雾水，不知这个“盖茅草种瓜”的技术在何时兴起的。也许，只有70后还记得种西瓜是需要盖茅草防晒增甜的。
　　岁月深处，漂浮在村头的朵朵白云，盖着茅草防晒的西瓜地，仍是夏天里最温情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