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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的秋

《山东工人报》(2024年10月16日 第A4版)


  □张莉
  中秋一过,就是寒露。窗外的凌霄花赶在清凉凉的早晨终于长到我的窗前,来得及跟我打一声招呼,一支红艳艳的花朵带来一整天的好心情。
  楼下一阵嗡鸣,刚刚修剪的草坪带着新鲜的青草的芳香。我轻率地打开纱窗,惊了一只在窗外歇脚的鸟儿,尖叫着飞进楼下的小树林。林子里几只常住居民花喜鹊原本站在枝头看热闹,不期然被这只小鸟一撞,差一点失去平衡,七嘴八舌地吵闹起来。
  一只麻雀许是发现了草坪上逃逸的蚂蚱,飞快地去寻,却不想几只同伴也紧跟着过来争抢,几只鸟儿翻飞着内斗起来,完全忘记了目标,那只幸运的蚂蚱只一跳就没进草里,看不见了。
  路边小柏树丛上昨晚结好的蜘蛛网没有挂住一只小虫,却缀满了小米粒大的露珠,在晨风里抱着团抖动着。一支喇叭花爬上来,开了并蒂的两朵,亮晶晶的露水斜斜地挂在花瓣上摇摇欲坠,更让人觉得花儿娇艳得可爱。麦冬长长的叶子湿漉漉的,莹白色的小花越发觉得可怜。池塘里的荷花开过了花期,叶子远没有夏日里那么精神,几支莲蓬零零落落在远远的水里站着,倒是几朵睡莲还开着,紫红的衣衫半笼着,有些宿醉未醒的样子。
  公园里的人多起来,有的散着步还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一拍花儿草儿的。练太极、舞剑的此时收了势,来健身器材广场上一边活动活动,一边闲聊几句家常。几位老太太腰板挺硬朗,高高地把腿担在桥栏杆上,一手掐着腰,还能气定神闲地点评近来的时事要闻。两位老先生舞龙旗出了汗,散着衣襟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听评书。
  日头高起来,晨练的陆陆续续走了,公园的长廊成了后来者聚集的好去处。几个人年龄都在六十开外,各自抱着把乐器,占据了中心地带,二胡先试了试音儿,准备开唱的清清嗓子,算是宣示主权,在这个鲁北的小县城,自然是吕剧更接地气。
  小孩子们多起来了,三五成群的,追着闹着,家长们把水壶、背包放下,也喘口气。孩子们若跑不远,家长们也可以叙叙旧情,聊聊闲话,谁也不耽搁谁。站着听的,像用眼睛在孩子身上牵了根线,随时准备把出界闯荡的小淘气抓回来。那聊得投入一些的,猛然间抬头不见了自家的宝贝,心里一阵慌张,跑起来,必是忘记自己或许血压有点高,心脏供血不足,揪回来却未必舍得说句狠话,大不了高声嚷两句,以示警告,却也知道对这稚童全然没有用处。太阳落下去的时候,还有孩子不肯回家,老人就让孩子看看天空,西半空的云被风吹散了,像雪后扫帚扫过留下的印儿,被余辉照得金灿灿的。
  中秋过后,窗外的虫鸣就愈发响亮。入夜,蝉的叫声几乎不闻,都让蟋蟀抢了去。《诗经》里说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这个季节,蟋蟀也时常光顾我的家。一到晚上,这不速之客就冷不丁地从电视屏幕旁降落,吓人一跳。有时,干脆是两三只结伴而来。一开始它们还悄悄在地面上逡巡,后来甚至我们的走动也丝毫不能引起它们的恐慌和躲避。直至入夜,大家都准备入眠了,蟋蟀才像刚刚想起自己的来意,时起时歇的,演奏起一支支小夜曲。
  天越来越高远深邃,云朵倒像是近了。窗子把天空分成几个格子,那云朵就慢悠悠地从这个格子飘到下个格子,是一幅会动的壁纸。楼下的树木,早我一步,整理衣服一样,丢下一片两片逐渐变黄的叶子,飘落的叶子静静地伏在地上,等着风,带它去做最后的旅行。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带着新的憧憬,好好享受这一年的好时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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