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灯光

　　□杨立宇
　　我在乡中读书时，晚上上三节自习课。自习课后，熄灯铃声很快响起，校长亲自带队督促学生休息。因此，铃声一响，大家都乖乖地回宿舍睡觉。
　　我不回宿舍，和三个同学拿着早已准备好的一摞书，到光胜老师的窗前去背。
　　光胜老师的宿舍也是办公室，在我们教室东面，青砖房子，前出厦。窗玻璃上贴着白帘纸，灯光透出来，看书很清楚。冬天，一边踱步一边背书，这样不容易冻脚；夏天，蚊子叮脚脖子、手腕子，叮一口，痒半天，所以也得不停地来回走动。春秋两季不冷不热，靠在墙上背书最舒服。地理、历史、政治，白天学过的东西，睡前挨个背一遍，第二天晚上再背一遍，就像钉子一样牢牢嵌入脑中，想忘都忘不掉。
　　我们几乎天天背书，一直到深夜。我们不走，光胜老师就一直亮着灯。
　　有时背累了，我们也讨论，声音压得低低的。可说着说着就忘了，甚至争吵起来。争吵半天，意识到不对，都赶紧捂住嘴，然后哧哧地笑。
　　我们刚开始站在窗前背书时，光胜老师也在备课，批改作业，一个剪影贴在窗户中间格子的玻璃上。后来，听到他家婶子洗衣服的声响。光胜老师出来泼水，站在廊前伸展腰身，深深地打一个哈欠。小小年纪的我们，只知道借着灯光背书，一点没想到光胜老师忙了一天也得休息。这么亮的灯，肯定不好入睡。
　　三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这几年，与光胜老师碰巧见过几回，匆忙之中，每次都没有深谈。近日，邀请光胜老师来看展览。中午，一通好说歹说，他才勉强留下吃饭。饭间，我提到当年跟他上学的事，特别说起我们几个在他窗前背书的情形。光胜老师很感慨，说：时间真快呀，一晃三十好几年了。当时条件差呀，真艰苦。你们是真用功，你们这么用功，我怎么忍心熄了灯呢？
　　我说，恐怕影响你睡觉了吧？光胜老师笑笑说，一开始是影响，可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我说，当时我们不懂事，压根没考虑您睡觉的事。光胜老师又笑了说，习惯成自然，你们哪天不去，我还睡不着了呢！
　　我给光胜老师敬酒，说：您是我们的榜样。光胜老师一饮而尽，说：你们是我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