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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载思念的挂钟

《山东工人报》(2024年11月22日 第A3版)

  □李启胜
  搬进新楼房居住不久,细心的妻子悄悄问我,咱妈是不是病了?我问咋了,她能吃能喝,健康着呢!妻子瞪我一眼,你个马大哈,真是棒槌改蜡烛——粗心。咱妈老是夜里两三点钟一个人摸黑坐在客厅沙发上,灯也不开,我起夜小解都让她吓我一跳。
  我赶忙跑到母亲房间,关切地和她聊天。母亲慢腾腾地说可能是换地方换的,住新房不习惯。
  我怕她闷出病来,劝她去同城小姨家住上两天散散心。母亲摇摇头,说:“要不你回趟老房子,把那台老挂钟给我拿来做个伴。听惯了它‘当当’的声音,这一下子听不见心里空落落的!”
  当初搬家母亲就要捎上那台旧挂钟,我没让。说起这个挂钟可有年头了,起码得有五十年时光,那是父亲在金矿上下井,早晨四点钟就下矿,父亲怕睡过了点儿,每天准时把闹钟定在三点起床。母亲那时患有心肌炎,每天早上闹钟急促声响起,往往惊得她皱着眉头,捂着胸口难受半天。
  一次母亲和父亲领我去表叔家玩,表叔是镇上的干部,他家挂钟“当当”响起时,似轻音乐一般悠扬悦耳的钟声,母亲听了一脸喜欢,说这声音多柔和,夜里听见也不觉得刺耳吓人。
  父亲心疼母亲,回去后一咬牙,花了十五块钱买了和表叔家一模一样的一台北极星挂钟。那时候父亲在金矿上班的工资一个月才二十三元人民币。母亲嘴里嚷嚷着说:“你个败家爷们!买了挂钟咱不吃不喝了?”但她又抚摸着挂钟,自言自语地说真漂亮。来串门的邻居见到这价格昂贵的挂钟,都赞叹不已,夸父亲舍得,会疼内人。那天母亲看父亲的眼神,都是一脸知足和幸福。
  那天晚上,一到整点钟声“当当”响起,黑夜中一家人沉浸在说不出的激动与兴奋中。事后我才知道,父亲为了买这台挂钟,是从自己的伙食费上一口一口省出来的。
  一眨眼,这座老式北极星挂钟陪伴我们家五十多年,直到父亲走了,我们搬新家,唯独让它尘封在老屋那儿。
  我第二天便去了老屋把挂钟取回来。母亲把挂钟像宝贝一样擦拭许多遍,其实挂钟根本就没有多少灰尘。母亲把它放在老屋里,并上满弦,就听见钟表“嘀嗒嘀嗒”走动起来。母亲看了一下时间,又熟练地把时间校对准确,到整点时候,钟表“当当”响起,在新房子有了回音。
  母亲把挂钟工工整整地放在桌子当中,又起身观察一番,看看摆得周正,小声自语说:“看见它,怎么觉得你爸爸没走呢!”母亲苍老的面容上流露出丝丝眷恋。
  那一晚,我几次听见母亲屋里的钟声响起,不知为何,我倒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打那以后,我经常见母亲她一个人对着挂钟发呆,有时候用手抚摸着挂钟,那眼神中充满思念。我想,母亲一定是觉得父亲还没走,或许已去上班,钟声预示父亲就要下班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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