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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刑警》台网两端高分收官

编剧徐萌:做编剧,要有“不惯着”的勇气

《山东工人报》(2024年12月20日 第A4版)

  《我是刑警》在台网两端全部收官,数据创双高。这在剧集播出前,恐怕很难预判。
  编剧徐萌说得坦然:“从一开始,我就不打算惯着谁。”对市场、对观众、对所谓类型剧“潮流”风尚,甚至对自己的创作经验,她都不愿“惯着”。编剧不该是一味追赶潮流的人,因为永远会有新的潮流在前方;编剧也不该是讨好观众或看轻观众的人,因为今天的观众比想象中更深刻、更见多识广。
  复盘《我是刑警》一剧之本的诞生路,徐萌所述,与其说是一位得过“五个一工程”奖、捧过飞天奖的资深编剧将16万一线刑警、35年刑侦发展融于38集剧本的叙事雄心,毋宁看成这位“不拐弯”的创作者在追求现实主义的征途上为自己厘清的一些为与不为、信与不信。
“扒火车”
  徐萌把跨行业采风比作 “扒火车”:“时速300公里,有本事扒上去,跟着走一趟,你就会了。没本事会被甩下来,表明双方没建立信任,打不开界面,捞不到干货。”第一趟“扒火车”,徐萌写了20万字大纲,干了几十年的刑警说都对,但还差点意思。这相当于编剧的时速上了100公里,可以再“扒”一趟。8个多月、两轮采风,行业的基本面貌在她心里渐渐清晰。
  “今天一线刑警的风貌跟固有印象相比变化很大。”徐萌说,他们太聪明了,“是时代‘养’出来的自信和自洽。队伍里很多高学历、高知人才,学法律、生物、化学的有,中文系、艺术专业毕业的也有”。整支队伍人才升级、系统升级,这激发了编剧的创作兴奋点,也是剧的戏眼。“如果没有公安系统装备和算力的迭代,我想我不会去写一个艰苦卓绝、好人好事式的破案故事,因为已经有人做到过极致了。”“刑警守护人民安全,忠诚、热血、担当、无私的精神内核没变,但装备变了。”徐萌写的,是动态发展的“变装不变芯”。
“写乡愁”
  2020年4月,剧本正式落笔,到第一稿完成,徐萌花了5个月,写得酣畅淋漓又“奄奄一息”。多年编剧经验和对刑警队伍的敬意,让创作充满了热情。可同时,讲故事的本质不是卖弄奇技淫巧,相反,需要刀藏背后。
  过程有些类似思维导图,有大脉络,“讲犯罪不是为展示犯罪”,侦破大小案件背后是国家法治化、现代化的进程,以及延伸出的世情世相等;有密密麻麻的细部,“写剧本不是摊大饼”,叙事呼吸、人物成长、专业严谨、戏剧冲突等,太多取舍平衡的学问。
  有了基本认知后,人物开始一笔一笔生长。他得符合客观规律、体系逻辑,是被“这一片”土地滋养孕育着的。不然,光顾着破大案、抓罪犯,爽感固然有,人物却无根。
  “秦川不是爽文大男主。不仅不爽,我把他放在门轴里来回磋磨,挺‘狠’的。”徐萌用“肉体凡胎”“大海捞针”“手工作业”来形容主人公及其境遇。虽然行业里涌现过战绩彪炳的英模,但职业本身不浪漫也不传奇,它可能异乎寻常的枯燥琐碎,仰仗一步一脚印的苦功夫。这样把剧中办案过程做扎实了,剧集开播后,各地刑警纷纷点赞。而创作者的初衷不止于此,“创作者致敬英雄队伍,更是为了把社会安宁的过程告诉大家,让观众看见这群人日拱一卒的付出”。
  写破案,就不能只写破案,功夫在诗外。刑警办案是伸张正义、守护人民,同时也是“秦川们”的打工日常。某种程度,徐萌把《我是刑警》当职场剧写。
  秦川与胡兵从“奈何抬头又见你”,到辛酸中前嫌尽释;秦川拜访武英德,从最初踟蹰不定,到熟门熟路提着水果来、带着20块钱走;张克寒一案战线持久,有些系统性问题暴露出来,条块分割、荣誉文化、技术局限,哪里痛打哪里;清江爆炸案熬得再痛苦,秦川也不愿对基层干警放狠话,他说“我不能骂他们,因为我没机会面对面地‘疼’他们”……处处渗透着“人和环境”。“不同立场、层级间的交流,观众爱看爱琢磨。”徐萌说,这就是生活世相,“它复杂多维又深刻,创作者别妄图‘欺负’观众,想着把光鲜背面的粗陋隐藏,其实所有粉饰会被识破”。假如表达是真空的,那么讴歌无意义。
  观众给《我是刑警》冠以“中国式刑侦”之名,徐萌想,大抵也是乡愁奏效了,“它不是美剧、日剧、韩剧流行的某种派别,就是中国流”。
“交真心”
  不少人略感意外,为硬核刑侦大剧奠定一剧之本的,是位女性编剧。
  在徐萌看来,如果非要说女编剧特殊,她更愿意将之认作一种在戏剧里倾注柔情、交出真心的本能,“这让我能体察到警察心底柔软处,让我在故事里面对狰狞、凌厉后,会被出其不意的温暖情感击中”。
  西山矿案,秦川询问白玲,马苏絮絮叨叨讲那些再也实现不了的美好生活,于和伟带着悲悯的眼神特别打动人。“演员演得太好,我在采风时真真见过那种眼神。”徐萌说,编剧笔力所彰就在这儿,“透过皮肤,见血见肉见骨”。对刑警群像,人们通常觉得,他们惩恶扬善、铁面无私,同时洞穿人心人性、事事通透练达。徐萌看到的更深,“他们骨子里有执拗、不屈,灵魂高贵”。她常想起坐在崔道植这些刑侦大家跟前的感受,“哪怕什么都不说,你能感到灵魂被洗礼,自己的笔也变得直接、朴素、坚定”。
  富大龙饰演的陶维志就在如是心境下生长。“他是我誓死捍卫的角色。”徐萌形容这个人物 “逆向而动”。在警察这一需要终身学习的行业里,新旧更替本身具有残酷性。 “我为他落泪,哭的不是苦和累,是落差。”时代向前、体系升级,跟不上的就被留在原地。六年,陶维志翻山越岭,常常四处碰壁、偶尔灵光乍现,不疯魔不成活,总差临门一脚。当真相最终降临,他痛哭一场,怅然离去。“创作可以当 ‘拾荒者’,捡拾不起眼的素材,再把它们生发出来。”对于陶维志们,一桩大案就是一辈子,虽有未竟之功,但他们的悲壮身影、执着灵魂在观众心里定格了。 王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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