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表外皆时光

　　□高贵华
　　书桌的抽屉里躺着一块手表。它是我和妻子合卺时互换的信物，从放到抽屉后已有十多年没走字了。这块见证我婚姻的手表，金属外壳，枣红色皮革表带，陪伴我走过了二十多个春秋。结婚后我把表戴在手腕上，常在同事面前炫耀似地举起左臂，以此证明我是一个懂爱的人。
　　伴随我左腕多年的手表，在我换了新手机后，被彻底打入冷宫。手表戴在手上，记录着时间，弃置一旁时，占据了空间。我常常看着手表发呆，尽管它已经不能告诉我当下的时刻了。手表失去指示时间的功能后，时间仍一如既往地流逝着。一转眼，我的鬓角已经斑白。
　　在我上小学五年级时，父亲鼓励我： “儿子，你要努力学习，等考上了初中，我给你买一块新手表。”我记住了父亲的话，以全乡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镇里的初中。父亲在得知我考上了初中后，却对我说： “我问过你们的老师了，新学期要不要给你买块表。老师说戴手表并不有利于学习，很多学生不到下课就盯着手表看，忘记了老师布置的作业。”
　　我并没有说什么，因为我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和戴手表相比，考上初中才是我最高兴的，毕竟我们班只有五位同学过了录取线。上初中后，我确实见到了不少戴手表的同学，不过不是明晃晃的 “大上海”，而是黑色外壳的电子表。
　　这样的手表，我曾见到同村本家的三叔也有一块。不过他比较自私，经常一个人偷偷看，然后再告诉我们具体的时间。三叔与我同龄，我们经常在一起上学或者下地割草。三叔因有了这样一块表，在小朋友中的地位急剧上升。所以三叔与小伙伴一起玩耍时总是神气十足，好像这个世界上的时间都被他霸占了。
　　电子手表的神奇之处，就是在夜里也能看时间。晚上只要按一下显示键，表屏上就能自动亮起。在我看来，这似乎太先进了。在我还感叹于电子手表的神奇没过多长时间后，同学们仿佛一夜之间都戴起电子手表，而且造型、颜色也各有千秋。说实话，我也想有一块，同学们有我没有，就像我不在意时间宝贵一样。终于，我鼓足勇气到商店问了一下价格。没想到，最便宜的电子手表才两块钱一个。于是我也买了一块戴在手上，看着自己的手表跳动的字符，感觉自己的人生终于赶上了时代。
　　参加工作后，我前后买过几块手表，以机械手表居多。有时表坏了，我还去县城修过几次。在师傅拧开盖子后，我认真地观察过手表内部相互咬合的齿轮结构。没想到简单到虚无的时间，却用如此复杂精密的零件运转来表达。
　　自从有了手机，可以更加便捷地了解和掌握时间，但我却很少去看手机。我知道不管看不看表，时间还在，不远也不近，不亲也不疏。
　　这块被我抛弃的机械手表，看来得永久地搁置了。时间却停不下来，它钻出了表壳，与我们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