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年糕

　　□刘琪瑞
　　快过年了，童谣里唱道：“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请我吃年糕。糖蘸蘸，多吃块；盐蘸蘸，少吃块；酱油蘸蘸，吃半块……”不由想起小时候家乡舂年糕、吃年糕的旧事来，庄户人家打年糕“哐当、哐当”有节奏的音韵不绝于耳，做豆腐、蒸年糕、炸撒子，那香香甜甜的年味儿一波一波氤氲而来，诱我乡愁如蜜。
　　乡谚云：“二十三，年糕黏。”我们这儿的风俗是腊月二十三小年祭灶神，这天要蒸年糕给灶王爷上供。母亲头天晚上发泡上白生生的糯米、黄澄澄的黍米，隔了一夜，她把糯米、黏黍米捞出来控干，晾晒干爽。我们和母亲挎着篮子，到村东头五奶家那盘石碾子旁，排着队等着舂米糕。
　　母亲和村里的乡亲们唠着一年里的收成，新春里的打算，说说笑笑的不长时间就把糕米舂好了。回来后，母亲在糯米粉、黍米粉里掺上冒着热气的甜井水，和得黏稠稠的，醒一醒之后，放在石捣臼里，让我们用木槌一遍遍地打年糕。
　　打好糕米就开始做年糕了，做年糕很简单，就像做窝窝头一样，要握成团团，握得越高越好，越高寓意“年年高”，不过再高一蒸就会软塌。做好的年糕黄黄白白的，母亲还要逐个儿给它们点上几颗大红枣儿，模样儿俊秀着呢。上笼屉蒸时，要铺蒸布，每个米糕下面要垫衬一块方方正正的煎饼，中间隔上相应的距离，以防年糕塌得不成个儿。
　　刚蒸出来的年糕不能马上吃，烫嘴不说，还黏牙，黏得揪也揪不掉。有一年，我和弟弟等不及，母亲刚拾到饭筐里，我们就每人捧出一块，唏唏嘘嘘吃开了，结果烫倒是没烫着，却被黏住了。母亲边给我们摘年糕，边说：“你们两个馋虫，老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年糕’，年糕要等凉透了才能吃！”她嘿嘿一乐，“年糕要先给灶王爷吃，黏住灶王爷爷的嘴，不让他说咱人间的坏话，嘿嘿，这可好，先把你们的馋嘴巴黏住了……”
　　年糕黏稠糯香、筋道耐口，它的成分糯米、黄米（黍米）和大枣在中医上入药，有温暖脾胃、补益中气、养血安神之效，所以孩子们都喜欢吃。记得小时候母亲用年糕敬过灶神、祭过祖先之后，切成条状的小块，放在油锅里煎炸，炸得两面金灿灿的，再撒上一层白砂糖，那味儿酥软香甜，越嚼越有嚼头，甭提多美了！
　　“年糕寓意好运深，白色如银黄色金。年岁盼高时时利，虔诚默祝望财临。”这平朴的诗句赋予年糕美好的寓意，吃了年糕，那簇新新、红火火的年，在鲜亮亮的红春联、俊秀秀的窗花儿映衬下，在劈啪啪的爆竹声中以及热腾腾的年夜饭香里，欢欢喜喜来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