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火元宵节 闪闪萝卜灯

　　□羽白
　　下班途中，目光扫过，见沿街许多商铺挂的灯笼都换成了彩灯，马路两边也多了许多流动摊子，挂着形形色色的花灯。人们频频驻足、挑选。五光十色、造型各异的灯笼挂得满街都是，宣告元宵节临近了。
　　停下脚步，我随意走向一个摊子，慢慢翻看，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亲手所做的那盏萝卜灯。那一年，我7岁。
　　外婆生了重病，被送到市人民医院做手术，住了将近两个月的院，临近除夕终于被接回家。大病初愈的外婆脸色苍白，瘦得衣服都空荡荡的，吓得3岁的弟弟躲在母亲身后，而不是像以往那样扑上去，揪着外婆衣角，一边叫着“婆婆”一边扭股糖似地不肯松手。
　　少了外婆的帮忙操持，那个年过得有些寡淡，直到元宵节来临。考虑到外婆的身体，母亲和姨妈商量了下，决定除了汤圆之外，还得蒸几屉萝卜饺。吃完午饭，大家都忙了起来。表姐带着我到院门口的地窖里挑了一篮子白萝卜，母亲清洗干净，沥干水分，在萝卜堆里挑出几个个头匀称、外皮光滑、掂了掂十分坚实的交给我们：“喏，去你婆婆那边，婆婆会教你们做萝卜灯。”
　　记忆中，那天的阳光很好，也没有什么风，外婆穿着蓝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屋门口的竹凳上，温暖的阳光衬得她的气色十分精神。萝卜一个又一个，摆在她身边的木桌上。她拿起一个萝卜做示范：用小刀切掉顶端那几公分的萝卜缨子，在中心挖一个小洞，然后竖着小刀，一圈一圈慢慢地往下挖，手要稳，心要细，不能急，最后挖成一个接近透明的灯罩形状。萝卜灯好不好，灯罩是关键，只有挖得薄厚均匀，这样点起灯来，才会既明亮又不至于太快烧尽。胚子出来了，接下来是装饰，她先用笔在萝卜表面画上草稿，有的是福字，有的是花样，还有几个是栩栩如生的生肖图案。画完以后，外婆稍稍端详，又拿起小刀，轻轻划过萝卜的表面，切出细致的图案，刻几刀停下来再继续。表姐和我有样学样，也拿起小刀，模仿着外婆的样子雕刻，但线条有深有浅，图案也是乱七八糟，外婆笑着安抚：“没事没事，第一次做已经很好啦，明年可以做得更好呢。”然后笑着拿起那些不成形的作品，一点点修饰，直至变得完美。刻好后，外婆又在掏空了的萝卜底部，插上一根竹签，最后固定一根小小的蜡烛，最后，在上端灯壁上打上几个小孔，穿上线，用一根细竹竿挑起，这样，一盏萝卜灯就大功告成。
　　一个下午，我们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萝卜灯。夜幕悄然降临，隐约传来锣鼓声，迎龙灯开始了！外婆的身体还是不宜出门，大表哥带着我们一群七八个孩子，拎起桌上的萝卜灯，挤到村庄中心的晒谷场，那里放在硕大的龙头。村里最健壮的小伙子拿着火把站在它面前，拿着灯笼的孩子纷纷挤过去，七手八脚地把蜡烛递过去。当所有孩子的灯笼全点亮了以后，迎龙灯正式开始了。
　　一条长龙上下飞舞，在晒谷场盘旋三圈后，沿着村道而去，这条长龙要在每一家门口停留，以求扫除阴暗，带来福气。孩子们跟随着长龙，欢快地跑来跑去，灯光在我们手中摇曳生辉，欢声笑语夹着鞭炮声此起彼伏。元宵夜的寒气似乎渐渐消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幸福的香气，夜色愈发深沉。
　　那个元宵节，我们一群兄弟姐妹没有跟着舞龙的队伍出村，而是早早地拎着萝卜灯回家，一盏又一盏萝卜灯，放在门口的石礅上，猪圈旁、水缸边、灶台上，透过雪白萝卜皮，微红的灯火忽闪忽闪，在微风中摇曳，仿佛一颗又一颗的星子亮起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暗沉的夜色中点点灯光如此温馨明亮。最后一盏灯，弟弟交到外婆手里，一个福字投射在外婆身后的墙上，围坐在外婆身边，整个房间都被喜庆和温暖包围。
　　隔着几十年的时光，世界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巨大变化，儿时的村庄以及那些曾经与外婆一同走过的街道，在记忆中已是面目全非，外婆也早已离开我们。年年元宵节，五彩斑斓的花灯亮起，那盏由我亲手雕刻的萝卜灯却最亮。7岁那年，它那闪闪的灯火，驱散了外婆倒下后留在心底的悲伤，始终燃烧在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