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把春天“种”在院子里

　　□姜宝凤
　　大地回春，世间仿佛都被暖意融融的春光抚慰过，万物枯黄暗淡的神色被一层一层揭去，复苏了勃勃生机。在我的家乡，母亲的小院也在春天里萌发孕育新生，变得格外生动与温馨。
　　母亲说干就干，她拿起锄头把紧靠南院墙的一小块空地上的枯草乱石清除干净，又用铁锹将泥土翻松，均匀地平整出几行垄。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湿热的地气从新翻的土层里窜出来，缓缓升起，散发着一阵阵泥香。
　　土地收拾妥当了，母亲便小心翼翼地从屋里的火炕上、灶台沿上搬出几盆嫩绿的菜苗，这些菜苗是母亲在春节后特意用包袱或薄膜覆盖催芽的菜苗。随后，母亲蹲下身子，拿起小铲子熟练地挖出一个又一个窝，分门别类地将菜苗栽入土中，然后再逐一轻轻按压一下。我过去帮忙，母亲微笑着说：“你拿笔的手不会干农活。”我只好作罢。
　　母亲干一会儿就直起腰站一站，她用手背擦拭着额头说： “这一垄是小西红柿，孙子孙女们最爱吃；那一垄是黄瓜，你们兄弟三人个个能按顿生吃；还种了两垄秋葵，你媳妇爱吃凉拌的，从市场上买太贵……”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母亲来来回回、忙忙碌碌的身影，不知不觉间泪水竟溢满了眼眶。
　　母亲在农村劳作了大半辈子，当时我父亲在外地教书，家里承包了十亩责任田，自然沉重的负担就扛在母亲一个人那瘦弱的肩上。我懂事的时候，常记得母亲用独轮车推着我去地里干活，有一年春天母亲硬是用独轮车一车一车把半亩薄地填上了一层三四厘米厚的土。现在，当我每次回到老家，看到峰回路转的大山时，心里常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况且那个时候几乎没有路。因此在我幼小的记忆里母亲身上总沾满了黄泥巴，对于叔叔、婶子们的闲言碎语，母亲从未放在心上。她说： “我不识个字，可不能委屈了孩子呀！”
　　母亲的铮铮铁骨与勤劳，支撑着我们全部的尊严和价值。我们兄弟三人发奋读书，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都考上了大学。一个庄户人家连出了三个大学生，这在世代与泥土打交道的小山村曾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父亲去世后，母亲独守着乡下的老宅，我和两个哥哥多次劝她跟我们进城居住，但母亲执意不肯，她乐呵呵地说： “现在的农村环境美，吃住行都方便，变得连你们城市人都羡慕，我才不去呢！”我每次回老家看望母亲，她总是早早坐在村口的磨盘上等我们，那佝偻的身躯显得异常瘦弱单薄，一头略显蓬乱的灰发，褐色的脸上刻着道道饱经风霜的皱纹，浑身还散发着浓浓的膏药味儿。牵着母亲的手，我不由得有一种生活的责任感，这种感觉至今让我在工作上不敢奢想浮漂。
　　突然，两只燕子在屋檐下唧唧地叫着，我回过神儿来，见母亲把菜苗栽种完后，又蹒跚着端来一个针线笸箩，戴上老花镜从里面搜拣出一粒粒丝瓜、葫芦及花卉的种子，撒在院子的各个墙角处， “犄角旮旯也能土生金。”母亲喃喃地说。
　　我的眼前蓦然浮现出小院往年的情景：一垄垄绿油油的蔬菜长势正旺，一簇簇各色的花儿争奇斗艳，藤蔓交错、叠翠成荫，蜜蜂蝴蝶往来飞舞，一派充满诗情画意的美丽乡村生活。
　　不知不觉间，已是暮色四合，母亲边左右捶打着胳膊边环顾小院，虽然她神情疲惫，但眸子里依然闪烁着慈祥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