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家乡的老井

　　□张修坤
　　近日看到一本关于古井的书籍，不禁勾起了我对家乡老井的回忆。
　　书中说： “南张村居人吃水多自家中院内打井……因其天然的自然资源在身边，村居狼溪河腰中……”其实，村内开始大量在院中打井，还是上世纪80年代以后的事情。在此之前，村内仅有三口老井，分别位于村中的三个城门旁边。
　　村内原有四个城门，在正西、西南、正东、正北，分别称为西上门、西南门、东大门、后大门。四个门都有高大的门楼牌坊，门旁有耳房和打更房，在西上门、东大门和后大门旁各有古老水井一口。上世纪60年代，村民又在原西南门东侧，挖凿水井一口，全庄吃水都去这几口井打水。而这几口井旁，又分别有几座老庙。西上门旁有佛庙，曾存有唐天宝八年龙虎舍利塔，东大门旁有家庙和关帝庙，曾有明清碑刻数通，西南门内有土地庙，曾有明代卧碑一通，形成了 “门楼旁有井，水井旁有庙，庙门旁有碑”的格局。上世纪60、70年代，四个城门全部被拆，所有庙被破坏，仅留家庙当作育红班，也就是现在的幼儿园，碑刻也基本被砸，用于建筑和修路用料，而老井仍继续滋养着整个村庄。
　　因为我家在村的西南部，且当时我年龄尚小，对西上门、东大门和北大门旁的水井没有任何印象，在记忆中只记得西南门旁那一口井。井位于村边沟崖之上，从井口到井底约有四五米深，青石板铺就井口，井上没有轱辘，打水全靠人力往上拔。而打水也是个技术活，一根井绳拴着一个铁钩，用钩挂住水桶，慢慢顺到井下。当水桶底和水面触碰时，手上要把握力道，不能任由水桶倾斜，不然桶会从钩中脱出而沉入井底。此时要用手一抖井绳，以巧劲使水桶快速倾斜沉入水内，随着井水的进入，水桶便会直立起来，直至水面没过水桶，这时就开始用力往上拔，当水桶被拔到井口，再使劲一提，水桶便稳稳地落在青石板上，一桶水就算是打了出来。
　　当然，并不是每次打水都非常顺利，也常有水桶掉到井底的情况。这时候打水的人就会到我家来借铁锚捞桶。周围一带就我家有铁锚，铁锚像是倒长的树冠，中间为 “树干”，顶端有个铁环，用来固定井绳， “树干”四周布满倒钩，并如小塔一般分三层，由上到下铁钩逐渐变小，第一、二层各有三组铁钩，三个钩焊成一组，最下端的第三层只有一组，每组之间用铁环相连，可以转动，打捞水桶相当方便。
　　记得上小学放寒假的时候，经常能看到这样的场景：暖洋洋的阳光洒向大地，老爷爷们依靠在墙根晒着太阳，妇女们则在水井旁用刚打上来的井水洗着衣服，而我就蹲在地上，听晒太阳的老爷爷们讲着村里先辈的故事、老东阿县城的故事、各种历史故事和民间故事，以及他们当年参加抗战和解放战争时的亲身经历。在故事和洗衣的谈笑中，我的思绪总是伴着井水的激荡声，飘向令人遐想的远方……
　　我家的水井是1987年挖凿的。井口到水面深有10米，井阔1米，井上架有铁质的轱辘，是母亲亲手焊接制作，由一粗木横连入后方的青石中，轱辘上缠绕的井绳有两手指粗细，绳头系有铁钩，用于挂住水桶，井旁还配有铁锚，以备桶不慎掉入井中用以打捞。井壁上凿有可上下攀爬的小窝，在井壁中部约5米位置，向两侧掏有两个土洞，进深近2米，凉爽异常，用以储存地瓜、土豆、时令蔬果等，是天然冰箱。
　　1995年井水大浑，父亲又找人向下续挖米深有余，挖出碗口大小的泉眼一口，井水瞬间上涨2米，而井水或者说已成泉水，也变得更加清冽甘甜。后来轱辘不用了，又安装上了抽水泵，吃水更加方便。
　　现在新农村已全部配用自来水，水井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那几口老井也全部被掩埋。养育小村庄数百年的老水井，随着历史的滚滚车轮，在岁月的碾压下，都销声匿迹了。而留下的，只有还在记忆中的影子。
　　老井，这个曾与生活密切相关的字眼，伴随着历史发展一路走来，见证了村庄的沧海桑田，见证了家乡的时代变迁，更见证了祖祖辈辈的生生不息。如今，已然化作一种乡土情怀，融入到游子血脉中，渗透到文化基因里，定格成永恒不变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