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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笔下的母亲

《山东工人报》(2025年05月12日 第A4版)


  □高低
  母亲,是世间最温柔的称谓,也是最沉重的牵挂。古往今来,文人墨客以笔墨倾诉对母亲的感念,字字含情,句句入心。
  唐代孟郊的 《游子吟》早已成为吟咏母爱的千古绝唱: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这短短三十字,道尽天下母亲对远行子女的牵挂。针线之间,缝进的是无限深情;密密的针脚,织就的是无言的守候。而“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的慨叹,更道出了子女对母爱难报的永恒遗憾。
  胡适在 《我的母亲》中写道: “我的恩师便是我的慈母。”这位大学者回忆母亲时,最深刻的记忆竟是她的严厉管教。母亲从不公开责骂,只在夜深人静时关起门来教训,罚跪或拧肉,却“总不许我哭出声音来”。这般严苛,背后却是寡母独自抚养孩子的艰难与苦心。胡适坦言,自己待人接物的和气与宽恕,皆源于母亲的教诲。
  老舍笔下的母亲形象更为辛酸。父亲早逝,母亲 “为我们的衣食,要给人家洗衣服,缝补或裁缝衣裳。在我的记忆中,她的手终年是鲜红微肿的。”这位不识字的劳动妇女,在饥荒与战乱中保护儿女,用血汗灌养他们长大。当老舍终于当上小学校长,对母亲说 “您可以歇一歇了”时,母亲的回答只有 “一串串的眼泪”。这泪水里,是欣慰,是释然,更是多年辛酸的宣泄。
  冰心曾仰脸问母亲: “妈妈,你到底为什么爱我?”母亲放下针线,用面颊抵住她的前额,温柔而坚定地回答: “不为什么,只因你是我的女儿!”这 “不为什么”四字,道出了母爱最纯粹的本质——无条件的接纳与付出。冰心感叹:“我不信世界上还有人能说这句话!”确实,唯有母亲,才能给予这般毫无保留的爱。
  史铁生在双腿残废后,性情变得暴戾无常。他会突然砸碎面前的玻璃,把东西摔向墙壁。而母亲 “这时就会悄悄地躲出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听着我的动静。”这位母亲四处求医问药,即使儿子失去信心,她仍虔诚地抱着希望说: “再试一回,不试你怎么知道会没用?”当史铁生终于走上文学道路,母亲却已离世。他常想: “上帝为什么早早地召母亲回去呢?”恍惚中他听见回答: “她心里太苦了。上帝看她受不住了,就召她回去。”这平淡语句中的悲痛,令人心碎。
  季羡林六岁离母,再见时已是天人永隔。“我是一个最爱母亲的人,却又是一个享受母爱最少的人。”他晚年仍频频梦见面目不清的母亲,“总是老泪纵横,哭着醒来”。这 “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成为他 “永久的悔”。而母亲当年省下月饼全给他吃的细节,更显母爱之无私。
  三毛曾因母亲不懂哲学而轻视她,后来却痛悔不已: “真正了解人生的人,是她;真正走过那么长路的人,是她;真正经历过那么多沧桑的,全然用行为解释了爱的人,也是她。”这迟来的领悟,道出了多少子女的共同心声——我们常常在懂得感恩时,母亲已老去或不在。
  母亲之爱,如大地承载万物,似春风化雨无声。她们用生命诠释着爱的最高形式——付出而不求回报,牺牲而不计代价。当我们翻阅这些名家笔下的母亲形象,看到的不仅是个人记忆,更是一个个平凡而伟大的灵魂,在岁月长河中闪耀着永恒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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