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会
这些年，父亲成了超市打折菜的“忠实粉丝”，每次去超市都是满载而归。这与我记忆中那个粗线条的父亲大相径庭，也不时让我感叹：父亲在不知不觉中已悄然老去了。
记忆中的父亲，有着浓厚的大男子主义气息。家里的家务活，从没见他插过手。他做过民办教师，又担任过乡镇企业的负责人，工作上的他能力出众，性格豪爽，应酬不断。可生活中的他，却是不苟言笑，整日板着张脸，我们兄妹几个从小都怕他。
成家后，我住的地方离父母的小区不远，但因为工作繁忙，我们去的次数并不多。有时好不容易去一趟，父亲却常常不在家。问母亲才知道，原来有家新开张的超市搞活动，父亲一大早就去买菜了。直到快中午，才见他拖着购物小车，满头大汗地回来了。一进门，看到我们在，他顾不上休息，兴致勃勃地把刚买的菜拿出来，对我们说原价多少、现价多少，便宜得很。接着，他起身找来塑料袋，每种菜分出一半，让我们带回家。“你们上班忙，以后常过来拿，我有的是时间。”他每次总这样说。
可这些菜，大多是白菜、青椒、白萝卜，妻子和女儿都不爱吃，拿回去最后也只能扔掉。我忍不住劝他：“爸，买菜别光图便宜，便宜没好货。再说，我们中午都不在家吃，不缺菜。”每次我说这些，父亲便静静地看着我，脸上有些不自然，像极了小时候做错事的我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人的脸色。但甭管我怎么说，他还是我行我素。以前很少打电话的他，现在还会打来电话：“你们这周有空吗？我买了好多菜，过来拿吧。”
一个周六，我实在憋不住了，对母亲说：“妈，您抽空劝劝我爸……”母亲无奈地说：“我怎么没说过，可你爸犟得很。现在天天盼着周末，就为了买便宜菜，等着你们来……”话还没说完，父亲拉着小车回来了。看到我们，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正好，今天买的芋头可便宜了，拿些回去吃！”说着，就急忙去找袋子。
那一刻，我不经意间看到父亲头顶稀疏的白发、脸上松弛的皮肤，还有手上的老人斑，心里猛地揪紧。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岁月已悄然改变了他的模样，染白了他的头发，苍老了他的面容，连那倔强的脾气都被磨平了。但看着父亲眼里闪烁的光，我突然明白：在这买菜、送菜的日常里，他找到了生活的乐趣，也找到了与我们亲近的方式。
从那以后，再面对父亲递来的菜，我总是欣然接受。在我眼中，那些普通的蔬菜里，藏着父亲沉甸甸的爱，饱含着他对我们深深的牵挂。
藏在蔬菜里的爱
《山东工人报》（2025年07月11日 第A3版）
这些年，父亲成了超市打折菜的“忠实粉丝”，每次去超市都是满载而归。这与我记忆中那个粗线条的父亲大相径庭，也不时让我感叹：父亲在不知不觉中已悄然老去了。
记忆中的父亲，有着浓厚的大男子主义气息。家里的家务活，从没见他插过手。他做过民办教师，又担任过乡镇企业的负责人，工作上的他能力出众，性格豪爽，应酬不断。可生活中的他，却是不苟言笑，整日板着张脸，我们兄妹几个从小都怕他。
成家后，我住的地方离父母的小区不远，但因为工作繁忙，我们去的次数并不多。有时好不容易去一趟，父亲却常常不在家。问母亲才知道，原来有家新开张的超市搞活动，父亲一大早就去买菜了。直到快中午，才见他拖着购物小车，满头大汗地回来了。一进门，看到我们在，他顾不上休息，兴致勃勃地把刚买的菜拿出来，对我们说原价多少、现价多少，便宜得很。接着，他起身找来塑料袋，每种菜分出一半，让我们带回家。“你们上班忙，以后常过来拿，我有的是时间。”他每次总这样说。
可这些菜，大多是白菜、青椒、白萝卜，妻子和女儿都不爱吃，拿回去最后也只能扔掉。我忍不住劝他：“爸，买菜别光图便宜，便宜没好货。再说，我们中午都不在家吃，不缺菜。”每次我说这些，父亲便静静地看着我，脸上有些不自然，像极了小时候做错事的我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人的脸色。但甭管我怎么说，他还是我行我素。以前很少打电话的他，现在还会打来电话：“你们这周有空吗？我买了好多菜，过来拿吧。”
一个周六，我实在憋不住了，对母亲说：“妈，您抽空劝劝我爸……”母亲无奈地说：“我怎么没说过，可你爸犟得很。现在天天盼着周末，就为了买便宜菜，等着你们来……”话还没说完，父亲拉着小车回来了。看到我们，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正好，今天买的芋头可便宜了，拿些回去吃！”说着，就急忙去找袋子。
那一刻，我不经意间看到父亲头顶稀疏的白发、脸上松弛的皮肤，还有手上的老人斑，心里猛地揪紧。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岁月已悄然改变了他的模样，染白了他的头发，苍老了他的面容，连那倔强的脾气都被磨平了。但看着父亲眼里闪烁的光，我突然明白：在这买菜、送菜的日常里，他找到了生活的乐趣，也找到了与我们亲近的方式。
从那以后，再面对父亲递来的菜，我总是欣然接受。在我眼中，那些普通的蔬菜里，藏着父亲沉甸甸的爱，饱含着他对我们深深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