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载亲情的老缝纫机

　　□刘光威
　　我家那台蜜蜂牌老缝纫机，是上世纪70年代初买的，距今已有40多年了。搬了几次家，所有的旧物件都换掉了，唯一留下的就是父母传给我的这台蜜蜂牌缝纫机。
　　那年头，买一台缝纫机可不是说句话就能轻易做到的，那可是全家人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记得那年年关，我家从生产队领到70多元“开饷钱”也就是 （工钱），这钱远远不够一年的家庭开支，根本没有能力买台缝纫机。当时，缝纫机属于紧缺物资，只有供销社才能按季度从上面划拨一两台缝纫机，可以说，农民买台缝纫机是当时比较难办的事情！
　　当年，买台缝纫机要花费100多元钱。而农民呢？根本没有挣钱的路径，只能在生产队里靠劳动挣点工分。为了凑钱买缝纫机，父母想尽了一切办法。父亲拾掇起了编篓筐的活计，母亲也干起了针线活儿，用土布扎成鞋垫，一起拿到集市上叫卖，把零钱攒起来；父亲更加省吃俭用了，别的不提，就拿那次到县城里开会说吧，30多里的路来回步行，不舍得花钱乘车；中午时分，两毛钱饭钱都舍不得花，肚子饿得咕咕叫，只能以水充饥。为了攒够钱买缝纫机，父母真是绞尽了脑汁，费尽了心机。
　　临近年关，买缝纫机的钱总算攒够了，可让谁帮忙给买呢？父亲是位憨厚的农民，没有任何 “门路”，从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父亲无奈之下，想到了自己的老同学。他是镇里委派来的包村干部。那时，包村干部一年到头驻在村里指导村务工作。他和父亲是同级同班的，忠厚诚恳，稳重本分，与老实巴交的父亲很是谈得来。当父亲提出让他帮忙给买台缝纫机时， “老同学”二话没说就痛快地应允了。
　　终于等到一天，他捎来信儿，说缝纫机已经买好了，要父亲马上到供销社去取货。父亲满脸喜悦，架起小推车，带领全家人，一路小跑到供销社，很快付了钱，把缝纫机运了回来。不过缝纫机没有组装在一起，是两大纸箱零部件。父亲顾不上擦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立刻请来村里的能手，用了大半天才把缝纫机安装好。
　　我家买缝纫机的好消息迅速传开了，街坊邻居们纷纷过来分享快乐。母亲笑呵呵地对她们说： “你们有裁缝针线活儿，拿来我帮你们做。”母亲说到做到，给她们做单衣、做棉衣、缝套袖、扎鞋垫……尽管针线走得不太直，但没有断线缺线，大体上还过得去。几年来，母亲义务为街坊邻居们服务，耽误时间不说，还搭上不少的线、纽扣、针等，但母亲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就像辛勤的蜜蜂，默默奉献，乐此不疲。
　　我喜欢听缝纫机在母亲脚下发出欢快清脆的马蹄声，这声音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多像母亲亲切的嘱咐和叮咛。它一直陪我度过多少个春夏与秋冬，多少个夜晚与黎明啊，伴我成长，伴我开启人生之旅。
　　我抚摸着那台已经失去当年风采的老式缝纫机，想起夜深人静时，母亲还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为全家人裁剪、缝补衣服，累得直不起腰身；想起父亲常年赶大集购买布料加工衣服，补贴家用时的艰难岁月，不禁百感交集：这台缝纫机凝结着父母的千辛万苦，浸透着父母的滴滴亲情，它是二老留给我们的 “传家宝”，我们一定要传承下去。
　　有时候，妻子也会坐在缝纫机前，为我和女儿缝衣服、扦裤脚。闲暇时，她会把一些零碎的布头拼凑成床单、桌布、沙发套等物件。招引好多来访亲人朋友们羡慕的目光，竟然有一些人好奇地问我： “这些物件是哪里买来的？”我说是自己做的，他们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我和妻子，那意思肯定是不相信，这些缝纫活儿竟然出自妻子之手。其实，只有我知道，这些缝纫活儿都是母亲手手相传给我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