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暖流

　　□李丽娟
　　清晨，我去逛家附近的集市，那里聚集了一些卖菜、买菜的人们。菜市是一个城市跳动的脉搏，是一个城市生动的呼吸。人群似一道密集的河流，沿青石小路一路向东铺展，烟火气扑面而来。
　　彼时的我，正因工作中一项目陷入瓶颈而满心烦恼，连续几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甚至生出罢工躺平的念头。我像条鱼般裹挟在人流中，眉头紧锁地思索难题。
　　直到街角那位卖野菜的婆婆闯入视线，才打破了这份沉闷。她近七十岁，背有些驼，古铜色的脸上布满沟壑，雪白的头发像顶着一团雪，唯独眼睛亮晶晶的。她蹲坐在化肥袋上，安详地望着来往人群，地上一捆捆蒲公英排列整齐、青翠欲滴，叶片上的露珠在晨光里闪烁。
　　“婆婆，一捆多少钱？”我驻足蹲下，放大声音询问。“三块钱一捆。”婆婆口齿清晰，枯树皮般的手比出“三”，还补充道：“这些都是我一大清早从地里割来的，很新鲜。”我瞬间脑补出她凌晨冒雾在野地弯腰采割的场景，露水打湿了裤腿也不管不顾，不禁担忧她是否会腰疼、关节疼，又是否有难言之隐，连忙说要买两捆拌凉菜。
　　听到“拌凉菜”，婆婆嘴角上扬，满脸皱纹和老人斑仿佛化作飞舞的蝴蝶，话匣子一下打开：“闺女，油一定要用热油。蒲公英焯水，放些盐、酱油、醋，撒上蒜末、小葱，热油一浇，可好吃、可带劲了！”她说着慢慢起身，从三轮车上抽塑料袋哆哆嗦嗦抖开，弯腰装了两捆递来。
　　交谈中我才知道，婆婆家在五里外的城郊村，三个孩子都成家住城里，子女孝顺、家里无难处，是她自己干活惯了闲不住，才每天早起割野菜来卖。“地里野菜不吃浪费，闲着也是闲着，趁老骨头能动弹做点事。”她枣核般的眼睛闪着光，“现在条件好，不像从前。我虽七老八十，身子骨还硬朗，不能净吃儿孙的，也不能拖社会后腿，哪怕做一丁点贡献呢。”
　　说完她眯眼笑起来，那笑容动人又明媚，让我一时走神。隔壁卖洋葱的大爷听到对话，打趣道：“是啊，要撸起袖子干，一直干到干不动为止！”笑声感染了空气，我也跟着笑，还朝婆婆竖起大拇指。临走时，婆婆又扯了把小葱硬塞过来，暖流瞬间涌上我心头。
　　抬头望去，街头卖菜的老人还有不少。这些老人虽然年迈但仍在劳作，年轻的我又有什么理由躺平？折返上班的路上，我昂起头，满怀信心地走着，突然灵光一闪——项目的解决办法，终于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