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马为何选择弃镖折返

　　宫本旭
　　“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这是《史记·游侠列传》对侠客的一个基本判断。
　　看电影《镖人：风起大漠》前，我想镖人就是侠客，侠客就是镖人，至少他们具备同样的江湖品行。两小时看下来，发现镖人刀马并不尽然。
　　隋末乱世，民不聊生。曾经的朝廷左骁骑卫刀马，因权斗牵连而亡命天涯，成为以刀口舔血为生的镖人，也是天下第二号通缉犯。知世郎，是乱世为民请命的大儒，欲领民众推翻暴政的精神头领，朝廷的一号通缉犯。刀马受莫家集首领老莫的委托，护送知世郎去长安举事。两重犯叠加，行走江湖，必然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果然，朝廷、地方政府、西域部族等多方势力展开博弈，每个人也面临选择——为己生存，还是为天下苍生？
　　一路护送知世郎这样的重量级人物，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不问善恶，只看赏金”的刀马当然晓得其中的利害。听老莫说知世郎是心怀天下的人时，刀马一句“天下苍生关我鸟事？”的回复，尽显其玩世不恭之态。如不是当年落难、携子逃亡大漠，老莫伸出援手，给他容身庇护之所，想必刀马不会冒险去趟这浑水。换言之，刀马护送知世郎去长安，表面看是交易，实际上是守护对老莫的恩情，还有心中那份江湖道义。
　　“道义”是镖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是行走江湖最为看重的通行证。镖人受人之托，当忠人之事，纵使前面刀山火海，亦当一诺千金、不负所托。然而，当刀马护送知世郎到渡口时，惊闻老莫坚守道义被害，毅然决定转镖给玉面鬼竖，折返回去为老莫复仇，更要护他唯一的女儿阿育娅。
　　知世郎是万民拥戴的反隋大儒，关乎天下苍生命运，相比为一己之念快意恩仇，孰轻孰重？刀马拎不清吗？
　　以圣人之道评判，刀马貌似偏离了“道义”的规则。但作为朝廷命官，见惯了朝政的冷血与杀戮，看透了世道人心的虚伪和狡诈，他的“道义”早已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化为骨子里的血性。他的江湖道义，是守护值得守护的人，坚守值得坚守的正义。所谓“苍生”，不是一个泛泛而谈的概念，而是身边一个个鲜活的人，是危难时伸出援手的老莫，是孤苦无依、深陷危难的阿育娅。如果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连眼前的正义都不能坚守，所谓的“拯救苍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空话，终归是水中花、镜中月。
　　“你不是要去长安拯救苍生吗？”“如果连一个人都救不了，又何谈花满天下。”知世郎的对白为“苍生”作了生动的注解，也认可了刀马的选择。改变世道，拯救苍生，对普通人而言，往往是遥不可及的空话。真刀实枪、赴汤蹈火去救危难中一个活生生的人，才是拯救苍生的真实动作。
　　不说虚无缥缈的大道理，只讲知恩图报的江湖道义。谁予我施恩，我对谁感怀；谁对我下刀，我对谁亮剑。
　　道理很简单，刀马是江湖镖人，不是庙堂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