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龙：方寸梨木刻春秋

　　在胶东，逢年过节、婚丧嫁娶，家家户户总少不了几屉花样面食。寿桃、莲子、鲤鱼、十二生肖……各式花馍饱满立体，形态逼真，咬一口，麦香满溢。而这背后的功臣，是一块块被雕刻出凹槽纹样的果模——一种用梨木或苹果木手工凿出的面食模具。如今，能静下心来守着这门老手艺的人，屈指可数，杨龙便是其中之一。
　　每天清晨，在烟台市牟平区的一间工作室里，都会出现杨龙握着刻刀俯身雕刻的身影，这是他与胶东果模相伴的第37个年头，从走南闯北的果模商贩，到沉心雕琢的手工匠人，他把半生时光，都刻进了这方寸果木之中。
　　在农村长大的杨龙，家里有祖传旧果模，他打心底里喜欢这一刀一凿的活儿。10岁的杨龙便能自己摸索着刻出 “福”字，20岁开始正式拜师学艺。为了支持杨龙，妻子变卖了所有首饰，终于凑齐了学费。师傅领进门后，剩下的路，全靠杨龙多年来一点点琢磨、一次次试错。
　　没有科班功底，没有师父长伴，杨龙就白天练习、晚上复盘。手指被刻刀划出血口子，裹上胶布接着来；一块木料刻废了，换一块；一个图案不满意，磨平重来。
　　果模好不好，七分在木料。杨龙对选材的执拗，几乎到了 “一根筋”的地步。早年他用烟台本地老梨木，木质紧实、纹理细腻，可后来老树越来越少，他便把目光投向了东北林区： “东北天气冷，梨树长得慢，木料更密实，韧性也足，做出的模子用上十几年不开裂。”木料进了院子，先送加工厂切割成规整板材，自然阴干半个月，接着按图样画出轮廓，锯出雏形，最要紧的一步，是上锅蒸煮。四五百个果模坯子摞得有一米多高，在大锅里蒸3个小时，捂24个小时。旁人看着费事，杨龙却说得实在： “你糊弄木头，木头就糊弄你，最后蒸出来的面食走了形，砸的是自己的招牌。”
　　而手艺人的功夫，则全体现在刀尖上。杨龙的刻刀有好几十把，平刀、圆刀、斜刀……各司其职。传统果模多是平面底，面食一蒸容易塌边变形。他反复试验，改成立体凹面底，让面团受力均匀，蒸出来饱满挺括，图案层次也更丰富。图案上，杨龙更是下足了功夫。从早年间常见的寿桃、莲花、鲤鱼等图案，到现在已经扩展到七八十种，每一款新图案，他都在纸上画了改、改了画，有时为了一处弯弧的深浅，要琢磨好几天。杨龙的果模，刀痕有缓有急，木纹顺着图案自然流转，摸上去温润如玉，藏着胶东民俗的鲜活烟火气，这是机器生产复刻不了的 “灵魂”。
　　“等闺女再大些，就把技艺手把手教给她。”说起传承，杨龙语气坚定。如今，杨龙融合果模雕刻元素开发了非遗文创礼盒和民俗伴手礼，同时打通线上电商、线下展会、旅行社合作渠道，让果模文创销往全国各地，实现非遗产品市场化输出。
　　日子一天天过去，农村老家院子里的老梨木原料堆得跟屋檐一般高，工作室桌台上依旧木屑纷飞。刻刀起落间，一枚枚精巧的果模应运而生，它们也把胶东人家的念想，稳稳地嵌进面团里。
本报记者 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