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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12日 星期三
往期

第A4版:文艺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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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路上老乡情

《》(2026年08月12日 第A4版)

  □栾广铭
  一个午后,阳光浅浅地铺在紫薇园的环形步道上。西侧路边停着两辆电动车,两位清洁工师傅坐在青石沿上歇晌。其中一位戴着草帽,帽边被晒得微微翘起。
  风卷着紫薇花的淡香漫过来,我缓步走过去,挨着石沿坐下,与戴草帽的师傅闲谈起来。
  他16岁离乡讨生活,半生辗转大江南北,但付出大半辈子汗水,只够填满家中柴米日常。我问他年少外出的缘由。他轻轻垂了眼,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粗糙的草帽边沿:“只为一口饱饭。从前日子紧,在家填不饱肚子,只能远赴窑厂做工糊口。”
  漂泊数十载,他心底藏着三桩同乡旧事,一侠、一柔、一暖,尽显齐鲁人刻在骨子里的温暖。我问道:“在外奔波这么多年,想必听过不少人情故事吧?”“那可不!”他语速慢慢放轻,缓缓说起旧事。
  有一回,他在车站候车,站内人潮涌动,摩肩接踵。混乱拥挤间,一个年轻人被人群猛地推撞,重重地倒在候车长椅上,竟把木椅生生压断了。车站工作人员要年轻人赔偿。年轻人满心委屈,本是被人流裹挟冲撞,却无端摊上这事,于是执意不肯掏钱。争执之下,几名工作人员当众动手殴打他。
  就在这时,一声制止响起:“住手!”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快步上前,朝着动手最凶的那人使劲一推。那人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摔出十余米。
  喧闹的车站忽然安静下来,工作人员呆立原地,被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中年人弯腰扶起地上的小伙子,低声问:“小兄弟,伤着没?”年轻人满心感激,连连道谢。汉子开口问道:“听口音,你是山东人?”小伙点头。“巧了,我也是山东的……”师傅说到这里,指尖轻轻地按住草帽,短暂沉默下来。
  这样一次偶然相逢的挺身相助,伴着一路车马风尘,长久地留在他的记忆深处。
  我静静等他歇了片刻,轻声问道:“方才这件事满是凛然正气,不知一路上,可曾遇上什么暖心的小事?”
  草帽师傅指尖轻轻捻着草帽破损的草丝,缓缓开口说道:有一回,我们五六个工友结伴坐火车去往东北,一时大意,多坐过了两站。列车工作人员把我们关进一间小屋,勒令补齐车票,不肯交钱便不许离开。我们一遍遍地低声诉说自己的窘迫处境,苦苦央求,对方始终不肯松口。那时候,我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饿得发晕,连说话都少了力气。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位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听出了我们的口音,迟疑着开口:“听口音,几位都是山东人吧?”我赶紧应下:“是啊,我们都是从山东出来讨生活的。”姑娘转过身,低声劝说身旁同事:“我来补票。都是在外谋生的老乡,行个方便放他们走吧。”远在异乡,仅凭一缕熟悉乡音,便换来了陌生人的包容与援手,这份温厚,悄悄地融进奔波日子的缝隙里。
  师傅说完这段乘车往事,抬手轻轻地拍了拍膝盖,低声感慨:“这些年走南闯北,一路上遇见的好心人,实在太多了。”
  他又说起一桩发生在小城龙口的事情。那天他走进一家快餐店,原本与店主素不相识,几句闲谈过后才知晓,许多年前,两人曾在同一个地方做工。店主目光缓缓地落在他脸上,细细端详许久,轻声开口:“你的眉眼神态,和我早已离世的父亲十分相像,这顿饭,我来请你。”
  草帽师傅不肯白白受人款待,紧紧攥着手里的钞票,坚持要结清饭钱。店主再三推辞不肯收钱,两个人来回推让了许久。店主望着这酷似父亲的眉眼,只想用一顿热饭宽慰心底的念想;师傅牢牢攥着钱币,半点分外的恩惠也不愿收下。简简单单一餐便饭,一份质朴善意,悄悄融进寻常的烟火日子中。
  夏风拂过满园紫薇,几片花瓣轻轻落在步道上。三桩细碎往事,一桩见风骨,一桩藏温柔,一桩含厚道。没有激昂的言辞,只是漂泊路上的几段寻常际遇,却把齐鲁大地孕育出的赤诚心肠,静静地铺展在漂泊的岁月里。
  (作者系龙口市住建局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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