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姥姥送月饼

　　送月饼，既是中秋节的节日习俗，也是我们老家的敬老传统。记得那时，要过中秋节了，父母一边忙着生产队里的秋收、秋种，一边抽着空儿给长辈的亲戚家送月饼。
　　近便处的亲戚家都送完了，姥姥家却始终未能成行，因为父亲和母亲是在“闯关东”的时候结的亲，虽然寻的是同乡，也只是同县而已。俺家和姥姥家相隔近百里，没有现在这样便捷的交通工具，步行去趟姥姥家，怎么也得两三天的时间。可生产队里的秋收、秋种正忙着呢，父亲实在是拿不出太多时间陪母亲去给姥姥送月饼。于是，母亲让父亲先给姥姥写封信，向老人家问候节日，然后等忙完了地里的活儿再去给姥姥送月饼。
　　已是深秋时节了。天刚蒙蒙亮，父亲用一辆独轮小车推着我和母亲上了路。路上，我和母亲不时地轮流下车，跟在父亲后面跑上一阵子，这样会使父亲轻快些，赶路的速度也快一些。母亲年轻时裹过足，两只小脚走不了太远的路。我那年才6岁，反复下车跑了三两个回合，两条小腿也拉不动了。看看太阳渐向正午，我们便在一条小河边休息一下，打打尖再走。
　　蓝色的印花布，遮盖着一只编织精巧的柳条篮子，篮子里装着两包老月饼，黄色的包装纸上贴着红底黑字的月饼签儿，古香古色。那是送给姥姥的礼物，我们的午餐是母亲用新磨的玉米面做的“大饼子”，靠锅的一面被烙上了浅褐色的锅巴，透着淡淡的香。
　　就着凉开水用完了午餐，父亲说到姥姥家大约还得有四十多里路，我们不敢怠慢，便继续赶路。
　　母亲的小脚不敢下车跑路了。我吃饱了、喝足了，又有了精气神儿，继续跟着父亲的小推车跑。跑累了，就趴在小推车上睡。等父亲推着俺娘儿俩赶到姥姥家，已是月上树梢，万家灯火了。
　　姥姥家已经吃过晚饭。姥姥依偎在还带着温热的炕头上，仿佛是在期盼着我们的到来。看到想念已久的外孙和女儿、女婿，老人家高兴起来。她一边张罗着让舅妈赶快给我们做疙瘩汤，一边踮起小脚从炕上方的“搁棚”上取下一只小木匣，打开后掏出一个油纸包，剥开好几层油光纸，露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月饼。姥姥说，月饼是二舅从部队上捎回来的，总共4个，给街坊邻居分了两个，“十五”的晚上全家人分着吃了一个，这一个特意给我们留着。
　　姥姥把月饼掰开，一半塞进我的小手，又把另一半分给母亲和父亲。月饼的断层面里，露出了晶莹的冰糖块儿，还有香喷喷的果仁和红绿色的姜丝儿。舅妈一边忙着做饭，一边搭讪说道：“都说‘外甥狗，不喜亲’，可您这姥姥就偏亲你，这个月饼放在‘搁棚’上守了半个多月，好几个孙子都没敢动。”
　　时光走过了近七十年，给姥姥送月饼的情景至今难忘。而姥姥给俺们留下的那个月饼，更是记忆犹新。 周岐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