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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56版: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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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工天地 2021年04月01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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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 门 山 的 瞬 间

《职工天地》(2021年04月01日 第A56版)

  一切如旧。如旧的还有岁月。三年过去了。没想到仍是这个季节,我回到三年前来过的地方。
  我咂摸着“回到”这俩字,感觉意味深长。曾经有过一次短暂访问,再次拜访,如何称得上“回到”,就像重返故里?想必源自内心深处的某类愿想吧,循着旧迹追溯,总有回归之感。而这里幽邃而质朴的美常常将触须伸到我梦的边缘,在醒来后才慢慢退去,仿佛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一双温柔之手始终若即若离。我睡眼惺忪地感受它的触摸与拥抱,就像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观看缓慢的退潮,倾听既单调又丰富的潮汐涌动。
  在一片无边的莽野中穿行,才会看到秋天是如此开阔,天空、山峦、田园与草木的“潮水”扑面而来,带着芬芳而清冽的气息,带着收割后的秫秸和刚破土的青青麦苗的气息,还有红色的地锦、枯黄的虎尾草以及树林与花卉交织的气息。大地正缓慢旋转,展示着一个个成熟与衰颓、生长与明媚的刻度,而且,光泽各异。
  时隔一千多个日子之后,再次拜访石门山。仿佛还披着一身昨日的湖光与土色。匆忙间,它们就与曲阜周边撩人的清亮花色对接在了一起。刚刚过去的盛大晚会和论坛留下了依然绽放的绚烂,路边整齐的广告牌仍以美丽的文字和图案,将圣人的诞生地展示给八方来者。一切变化都是崭新的,像生长于大地上的修辞推陈出新,宁静,明亮,五彩斑斓。只有尼山仍然像圣人出生时一般质朴无华,甚至一草一木都未发生多大变化——这非常武断的判断,植根于我对孔子的确认——一座树木参天、花海艳丽的尼山是多余的,它裸露的石头般的语言恰如《论语》中孔子的言行一样,早已进入书籍、史册与人的心灵,再也不可更改。它是一座低矮的、草木稀疏、毫无险峻雄奇与葳蕤诗意可言的山,却显示着平实、沉稳、坚韧与大气。它从属于此处绵延的地貌,并不陡然高耸、异乎同类,而以“泯然众人”式的谦卑,让诸多超乎其上的海拔失去了意义。有时我会想,为什么尼山不像石门山那样深阔而俊美呢?孔子当年也定然有这类感觉,但他不会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价值。我们与孔子不同的地方是,常常陷入毫无意义的纠缠而不能自拔,直至被彻底埋没。
  一辆辆大巴车从身边呼啸着擦过,几乎都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他们来领略“盛大”的遗韵,加入圣人“泽被后世”的行列,成为一个被东方圣城的“发光体”温热着的一部分。
  道路两旁的绿植、红黄交织的花卉直抵视野尽头。打开车窗,清新的空气拂面,阳光的金色粉末遍洒田园,深秋的温暖在衣服上扩散。蓝天仿佛更加深远,白云似乎离地面更近。整个空间都是透明的。我爱透明而清凉的一切,如此,时间的阴影才能清晰显现。我将生命中的一天投注在这里,它能分离出往昔一次闪回的身影与记忆。
  为此,我沿着上次的山路缓步而行,同样在上次停住的地方停住。五座牌坊还是那五座牌坊,放生池还是那片放生池。华佗庙、石门寺、万仙楼依然矗立着斑驳与沧桑,石阶、砖楼、窗棂、栏杆、古亭、拱门,依稀仍是昨日的模样,在今日的光影中,层叠着遗痕与旧影,它们的时光孤寂而漫长,以隐秘的声音穿越岁月的静寂。绿色的藤蔓攀爬过房脊,绕树的古藤垂落在地面,流苏树的树冠还是那么浩大而茂密。密不透风的植物间,红色的石刻依稀可见,岩石的纹理续接着树木的枝杈,以纷乱、密织的方式辐射。只是溪流更加欢畅,穿过石缝的泉水蔓延到石阶上、土路上……
  竟然没想到,有如此多的孩子打破了山林的寂静,一些在老师的指导下坐在矮凳上画画、涂鸦,更多的则像小鸟般叽叽喳喳地在身边走过或跑过。仿佛一簇簇年幼的音符蹦跳于古老的时空,让我意识到自己的迟缓与滞重,好像要与石门山的色调相对应——可它却始终拥有着中年男人般的茁实与苍郁。
  几乎没有人来爬龙脊,或者来孤云草堂。是的,的确没有一个人出现,在我眺望远山、目测秋天深度的时候。这使我确信,除了遥不可及的山顶,这两处是石门山最阒寂的地方。或许真的不该有更多的打扰,李白、杜甫正在依依话别,孔尚任刚刚陷入书写的沉思……对于石门山而言,时间是不存在的,唯存四季;空间是不增不长的,千年如斯。没有什么永恒能低过瞬间,因为永恒只在瞬间里呈现。李杜凝固了一个瞬间,他们将像石门山一样永恒。在并峙的瞬间里,我看到了他们的侧影。于是,我也与三年前的那个我合二为一。许多个秋天重合了它们的意象。世界打开了它的景深。在眼前,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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