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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54版: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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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工天地 2021年05月01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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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味道的踪迹

《职工天地》(2021年05月01日 第A54版)

  

文 吕仁杰
  酸菜是大众菜,也是大菜。酸菜炒肉、酸菜氽白肉、酸菜炖冻豆腐、酸菜粉条炖五花肉,尤其是酸菜馅水饺,酸里透着肉香味,清脆爽口,又不油腻,别有一番味道。酸菜中的酸香在发酵过程中产生有机酸、氨基酸,形成独特味道。说起酸菜,就会想起东北,秋天收获季节,各家各户选择优质白菜,腌制成“猫冬”食物。绿叶在发酵中抽出黄丝,深入东北饮食文化中,成为重要的菜品。
  冬天是腌制酸菜的最佳时节,酸菜制作简单,白菜放入缸中,加水撒盐,压上大石头,在寒冷中慢慢发酵,一个月便可食用。酸菜久放不坏,被称为冬菜。
  凡是来东北的客人,高梦龄老师一定请吃酸菜火锅,他说白桦林里寒风呼啸,冰雪覆盖,人们很少出门,坐热炕上吃酸菜火锅,成为一种民俗。
  高梦龄老师和我世交,他是满族人。1983年,作为人才引进来山东,那年我只有一岁。我在泉城长大,山东属白菜产地,济南唐王镇被称为“白菜之乡”,却没有腌制酸菜的风俗。桦甸几位老友每次来山东,酸菜火锅便是最高接待,吃酸菜火锅,需要准备半天的时间。酸菜从大缸里捞出,切丝、挤去水分,放入盘中。高梦龄老师吃饭讲究,盘子大大小小有十几种,分别装着葱末、蒜泥、大酱、泡菜、辣椒油、韭花、豆腐乳。他不只吃火锅盘子用得多,就是平常饭,也不会少于四小碟。
  东北王张作霖府上光厨子就有七十个,能烧制几百种南北佳肴,但他饮食有个习惯,压桌小菜必吃蚕蛹和臭鸭蛋。张学良少年时期,经常跟父亲一起吃小厨房,后随母亲四处漂泊,吃过各地菜系,晚年在美国一生最难忘的口味还是入坛密封,经过发酵的酸菜。
  回味一道菜,如同阅读记忆,每道菜背后都有情感大戏,从中寻找历史踪迹。把四个小菜往桌上一摆,记忆如同奔涌的河流。高梦龄老师说压桌菜有一个传说,努尔哈赤常进山打猎,进山就是一天。吃饭时,在空地上铺张兽皮,把食物摆放在兽皮上,大家围着兽皮而坐。有一次,努尔哈赤端起酒碗,一阵旋风把兽皮掀起,饭菜全翻在地上。属下弟兄说是饭前忘记向山神爷敬酒,山神爷见怪。努尔哈赤拔出腰刀,从大石头上砍下四块小石头,压在兽皮的四个角上,重摆饭菜。果不其然,再来旋风也没掀起兽皮。他打天下,从明朝的辽东城镇缴获许多瓷器。再吃饭时就用四个白地蓝边瓷碟,盛上喜欢的小菜,摆到饭桌上。从那时起,压桌四小碟的习俗,便传承下来,成为民族的文化。
  高梦龄老师好客,我和东北的友人前去,他把折叠的圆餐桌搬进客厅,通上电源,插上火锅。先把攥好的酸菜放入锅中,粉条、羊肉、水饺、蘑菇一起炖。粉条从东北专门邮寄过来,土豆粉没有任何添加剂,劲道滑润,怎么炖都不烂。先生挑起酸菜夹入我的碗中,深黄中吐着新绿,酸菜挂不上油,配上蘸料更有滋味。酸菜的味道在空气中游动,情感融入在一起,发生化学反应。这一刻,让异乡的朋友有了家的味道。
  酸菜满语中称为“布缩结”,是清宫的名菜,也是满族人的传统美食。东北民间有一个传统,家家少不了两样东西,酸菜缸和压酸菜时用的大石头。高梦龄老师家有个缸,约一米高,六十厘米粗,1983年,他们从延吉搬家到山东,缸上捆满草绳子,用火车运过来。他几次调转工作,从滨州到淄博,后来济南。他走到哪里,酸菜缸就会带到哪里。
  2017年11月,我住在浑河边上一家酒店,站在落地窗前,看见浑河两岸宁静的风景,浑河清澈,失去往日的躁动。岸边的小路铺满枫叶,时有小松鼠探出脑袋东瞧西看。河边上有一家小店,牌匾上写着酸菜蒸包,清晨散步回来,酸菜蒸包配上四碟小菜,加青菜粥,传统美食的味道。一个人离开家乡,来到陌生的环境,除了参观遗址和老建筑,重要的还是舌尖上的味道。
  我和文友一起走进大帅府,那些曾经凝聚的辉煌,总是在时光中发生变化。宽大的庭院,层叠的套房,彰显出大帅的身份。我走进八角形门内的东耳房,这是张家的厨房。据说,曾经在仓院沿墙根儿,摆着十几口酸菜缸,即便这样,酸菜还是不够吃。东北寒冷,老酸菜更是人们猫冬食物,每一道菜都有情感。酸菜发酵出来的植物糖,溶入身体,有了民族的口味。吃,不仅为了满足味觉的需求,更是承载文化的品质,人们通过食物感受活着的历史。我读过剪纸艺术家关云德写的传说故事:相传,金太祖完颜阿骨打远征漠北,大妃为女真军押送军粮菜蔬,中途遇上辽军激战起来,女真军押运人少,虽然拼死相搏,全部战死,大妃在临死前顺手将几棵白菜塞进陶罐子里。阿骨打在战后接应大妃运粮队,在大妃遗体旁发现了装着白菜的陶罐。由于雨水浸泡,白菜发黄变软,并且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酸味来。阿骨打将大妃留下的白菜切碎,炖上肉,女真军吃得特别香,顿觉体力倍增,取得了涞流河战役的胜利。女真人见酸白菜简单易学,民间家家户户学会腌制酸菜,并尊记大妃为渍菜女神,尊称她为“布苏妈妈”。
  东北回来后,我专门买了朋友的《小味道》,午间的阳光投射到文字里,我在回味中寻找酸菜的味道。翻开书,详细记载祖母制作酸菜的过程。此时正值冬月,打开窗,寒气溜进房间,如果是在东北,喝上一碗热乎乎的酸菜汤,那才是寒冬里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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