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海 勇
　　按照风俗习惯，年三十就要把新衣服放在枕头边，初一早上穿新衣服出门拜年。
　　看着衣服，就想起妈妈。
　　妈妈是个手巧的人。她做的衣服可以媲美商店卖的成衣。
　　妈妈做的衣服至少能装一火车皮。
　　从我记事起，每年快过年的时候，妈妈都要比别人家的妈妈更忙一些。只要进了腊月门，家里就流水状态地堆进各样的布料，妈妈成半夜地蹬着缝纫机做衣服——主要是为四邻八舍、同事和朋友们做衣服。当然是免费的！妈妈可以说我们家最早的“志愿者”。
　　妈妈做的衣服多，各样布料多。妈妈就把甲家的剩布头，给乙家的衣服上添个小装饰；用乙家的剩布头给丙家的衣服上滚个边；用丙家的布料头给丁家的衣服包扣子……
　　当时是计划经济时代，没有裁缝铺，人们没有多少选择余地。请妈妈帮忙做衣服免费又好看，比买成衣要省不少钱，样式还能赶上最新式的。所以，慢慢地，妈妈不止春节忙，全年都会有人请她做衣服。
　　职工调离去外地工作啦，家里有要上高中的孩子啦，年轻人要结婚啦……人们一般会买身新布料来我们家。
　　在妈妈手里，很小的碎布头也不浪费，都用浆糊粘成袼褙，用来做鞋垫、做鞋、做包……
　　我们县城里的居民几乎家家都穿过妈妈做的衣服。
　　“志愿者”妈妈还时不时地免费送人衣服。
　　我上初中的时候，“骆驼队”驻扎到我们县城。这是专门运输进藏物资的运输队。队员中还有几个女知青。妈妈知道后，经常接济她们。休班的时候，让我去叫她们来家里改善生活。当时买布很不容易。如果没有布票，花钱也买不到布。有次闲聊的时候，妈妈听着几个女知青说到，每次进西藏的路上，只要过昆仑山口就冻得受不了。妈妈把我们兄妹几个的小的不能穿的衣服拆开，用好几件衣服拼出一件来，硬是做了几件拼花棉大衣，又用袼褙做成厚厚的棉鞋，送给骆驼队的女知青御寒。
　　在长年做衣服的实践中，妈妈关注新衣服的流行潮流。在当时，妈妈做的衣服还算是比较时髦的。
　　一些年轻姑娘买不到合适的胸衣啦、看见一些时髦的衣服样式想仿制啦，都来找妈妈。妈妈有那么多年轻漂亮的未婚女朋友，自然引起好多小伙子的关注和加入。妈妈做衣服的同时，颇发挥了一些兼职“婚姻介绍”的作用。
　　就这样，妈妈成了“知名人士”。到我考上大学离开家乡时，妈妈很自豪地跟我交代：坐车去省城的这一路上，不管走到哪个站点，如果遇到困难，只要说我的名字就会有人帮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不再做衣服了。
　　至今，那台跟随妈妈多年的缝纫机，还是被摆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安然地享受着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