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乐营
吃过晚饭，李四找到张三说，“张三，你找人来把俺西岭上的树杀了吧。”
李四西岭上有块地，他图省劲，没种庄稼，在地里栽上了白杨树。快十年了，树已长大成材，能卖个好价钱。
张三认识杀树的，村里人谁家杀树都来找张三。
张三瞪着眼说，“想通了？你可别反悔呀！”
去年春上，张三劝李四说，你家西岭上的树长够材料了，今年树的行市不孬，还不把树杀了将你家东边那屋框子接上？李四的屋基是四间的地处，可是，房子盖着盖着，准备的材料不够了，没办法，李四只盖起了三间房子，东边那一间只垒了个屋框子，好几年了，一直那么敞着头，怪难看。
李四没有同意，说，“树还当长，过一年再说吧。”李四想让树长得再高些再粗些，好多卖些钱。
这才半年的工夫，李四主动说要杀树，张三有些不放心。
“打算把那屋框子盖起来？”
“不是……你嫂子病了，做手术要花钱。”
来杀树的是外地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红脸汉子，还有一高一矮两个打下手的。红脸汉子有名有姓，可是，人们都习惯叫他红脸师傅。不管本村的还是外村的人让张三找杀树的，他总是找红脸师傅。
红脸师傅的眼睛毒，不用把树放倒，只是搭上眼一踅摸，就能算出你的树有多少方量能值多少钱，待把树放倒，用尺子一量，大差不离，大家都暗地里啧啧称赞。红脸师傅倒也仗义，自个儿估量完后总是再虚上个数，怕万一看走了眼，亏了卖家。红脸师傅说，丧良心的事儿咱不做。
有一回，邻村有一个愣头青，以为自己的树长得好，不同意红脸师傅用眼估量的数，非要杀倒树，用尺子量，红脸师傅只好依了他，结果树杀倒一量，还不如红脸师傅估量的钱多，愣头青少卖了钱，还不好意思反嘴，窝囊得自个儿狠劲抽了自己一巴掌。
打那，凡让红脸师傅来杀树的人家，都认可他的眼睛。
红脸师傅来到李四地里，眯着眼睛瞅了一会儿地里站着的树木，接着围着地正转了一圈又反转了一圈，然后，蹲在地上低头寻思了一会儿，突然伸出二个手指头，在李四眼前晃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晃，李四还是看清了红脸师傅伸出的两个手指头，也明白了红脸师傅给出的价钱，2000块钱。李四本能地头一扑愣，这个价比他预想的差远了。李四说，“咱还是把树放倒用尺子量吧，有多少算多少。”李四恐怕红脸师傅估量不准，少算了方数，少给了钱，他急着用一大笔钱啊。
听李四说要放倒树再用尺子量，红脸师傅拉下了脸，他以为李四这是对自己的不信任。张三连忙打圆场说，李四你不懂事呀，你去打听打听，十里八村谁不知道红脸师傅的规矩？
李四当然知道，也听说了愣头青闹的笑话，可是，自个儿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多卖些钱，老伴做手术要交三千块钱押金，手头又没有几个钱，指望地里的树多卖些钱呢！万一，要是万一红脸师傅有个打盹，少给算了呢！
红脸师傅见李四急得满脸通红，向张三摆了摆手，说，就依这位大哥吧。
结果一出，李四的脸就唰地白了，用尺子量的数还不如红脸师傅估量的的数多，也就是说还卖不上2000块钱。李四揣着红脸师傅数给自己的一千九百块钱，耷拉着头，喝醉了酒似的一晃一晃往家里走去。
晚上，李四正埋头喝酒，张三进了屋。李四让张三坐下喝一杯，张三没坐，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塞到李四的手里，说，红脸师傅听说嫂子病了，让我给捎来了一千块钱，说让你先给嫂子看病。
李四嗓子眼塞了团棉花似的，话里带着哭腔，咱和人家不认不识的，咋能要人家的钱？边说边把钱还给张三。张三没接。当红脸师傅把一千块钱递给张三的时候，张三也是这么想的，张三说，你和李四无亲无故的，咋地给他这么多钱？红脸师傅说，“谁没有个难处，再说，俺不认识李四，可是认识你张三啊！”
李四捧着那包钱，孩子似的哭得泪一把鼻涕一把。
李四卖树
《山东工人报》（2026年04月15日 第A4版）
吃过晚饭，李四找到张三说，“张三，你找人来把俺西岭上的树杀了吧。”
李四西岭上有块地，他图省劲，没种庄稼，在地里栽上了白杨树。快十年了，树已长大成材，能卖个好价钱。
张三认识杀树的，村里人谁家杀树都来找张三。
张三瞪着眼说，“想通了？你可别反悔呀！”
去年春上，张三劝李四说，你家西岭上的树长够材料了，今年树的行市不孬，还不把树杀了将你家东边那屋框子接上？李四的屋基是四间的地处，可是，房子盖着盖着，准备的材料不够了，没办法，李四只盖起了三间房子，东边那一间只垒了个屋框子，好几年了，一直那么敞着头，怪难看。
李四没有同意，说，“树还当长，过一年再说吧。”李四想让树长得再高些再粗些，好多卖些钱。
这才半年的工夫，李四主动说要杀树，张三有些不放心。
“打算把那屋框子盖起来？”
“不是……你嫂子病了，做手术要花钱。”
来杀树的是外地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红脸汉子，还有一高一矮两个打下手的。红脸汉子有名有姓，可是，人们都习惯叫他红脸师傅。不管本村的还是外村的人让张三找杀树的，他总是找红脸师傅。
红脸师傅的眼睛毒，不用把树放倒，只是搭上眼一踅摸，就能算出你的树有多少方量能值多少钱，待把树放倒，用尺子一量，大差不离，大家都暗地里啧啧称赞。红脸师傅倒也仗义，自个儿估量完后总是再虚上个数，怕万一看走了眼，亏了卖家。红脸师傅说，丧良心的事儿咱不做。
有一回，邻村有一个愣头青，以为自己的树长得好，不同意红脸师傅用眼估量的数，非要杀倒树，用尺子量，红脸师傅只好依了他，结果树杀倒一量，还不如红脸师傅估量的钱多，愣头青少卖了钱，还不好意思反嘴，窝囊得自个儿狠劲抽了自己一巴掌。
打那，凡让红脸师傅来杀树的人家，都认可他的眼睛。
红脸师傅来到李四地里，眯着眼睛瞅了一会儿地里站着的树木，接着围着地正转了一圈又反转了一圈，然后，蹲在地上低头寻思了一会儿，突然伸出二个手指头，在李四眼前晃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晃，李四还是看清了红脸师傅伸出的两个手指头，也明白了红脸师傅给出的价钱，2000块钱。李四本能地头一扑愣，这个价比他预想的差远了。李四说，“咱还是把树放倒用尺子量吧，有多少算多少。”李四恐怕红脸师傅估量不准，少算了方数，少给了钱，他急着用一大笔钱啊。
听李四说要放倒树再用尺子量，红脸师傅拉下了脸，他以为李四这是对自己的不信任。张三连忙打圆场说，李四你不懂事呀，你去打听打听，十里八村谁不知道红脸师傅的规矩？
李四当然知道，也听说了愣头青闹的笑话，可是，自个儿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多卖些钱，老伴做手术要交三千块钱押金，手头又没有几个钱，指望地里的树多卖些钱呢！万一，要是万一红脸师傅有个打盹，少给算了呢！
红脸师傅见李四急得满脸通红，向张三摆了摆手，说，就依这位大哥吧。
结果一出，李四的脸就唰地白了，用尺子量的数还不如红脸师傅估量的的数多，也就是说还卖不上2000块钱。李四揣着红脸师傅数给自己的一千九百块钱，耷拉着头，喝醉了酒似的一晃一晃往家里走去。
晚上，李四正埋头喝酒，张三进了屋。李四让张三坐下喝一杯，张三没坐，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塞到李四的手里，说，红脸师傅听说嫂子病了，让我给捎来了一千块钱，说让你先给嫂子看病。
李四嗓子眼塞了团棉花似的，话里带着哭腔，咱和人家不认不识的，咋能要人家的钱？边说边把钱还给张三。张三没接。当红脸师傅把一千块钱递给张三的时候，张三也是这么想的，张三说，你和李四无亲无故的，咋地给他这么多钱？红脸师傅说，“谁没有个难处，再说，俺不认识李四，可是认识你张三啊！”
李四捧着那包钱，孩子似的哭得泪一把鼻涕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