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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7月20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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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4版: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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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岁月

《山东工人报》(2022年07月20日 第A4版)

  □郭平
  北风呼啸,雨雪霏霏。坎坷泥泞的乡间小路上,一个中年妇女吃力地推着独轮车。车两边各一个篓筐,三个孩子坐在筐里,不住声地咳嗽,大的在一边,两个小的在另一边,用两条破棉被裹着抵御风雨。车两边份量不均衡,路又滑,风又大,突然车子一歪,三个孩子全部从筐里掉了出来。
  那时候,我刚记事,这一画面却深深地印在脑海中。我就是那三个小孩中的一个,另外两个是我三姐和妹妹。后来日子好起来了,母亲常常说起那一幕。独轮车在当时是家里唯一的交通工具。
  一个春雨蒙蒙的下午,老师突然给我们放了假。农村学生一般是放麦假和秋假,那一年我们放的是 “春忙”假,跟着父母去种棉花。我一边往半湿的土里按着棉花籽,一边听田间干活的人们说着我似懂非懂的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公社农科站那个大嘴的王技术员骑着一辆半新的 “大金鹿”自行车在田间小路上穿梭着,热心地给大家进行技术指导。王技术员是田间地头的常客,他那辆 “大金鹿”的车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清脆的车铃一路撒播着欢快。
  那个年代自行车是凭票供应的,母亲写信给在上海工作的大舅帮忙,如愿以偿地买回了一辆 “大金鹿”。家里有了自行车,意味着过年走亲戚、进城看花灯不需要步行了。我那时候长得很瘦小,但小有小的好处, “大金鹿”前面的横梁就被我占据了。那宽宽的后座或者母亲坐,或者姐姐坐,父亲骑车子。一辆自行车载三个人,是农村人出行的常态。
  地里棉花丰收,让大姐二姐上高中成为可能。她们考上了离家五六十里的一所重点高中,一学期仅能回家一至二次。学校里生活条件艰苦,整年见不到油星,母亲就炒咸菜、腌鸡蛋,蒸上白面馒头,每逢星期天,父亲就骑着 “大金鹿”去 “支援前线”。 “大金鹿”性能优越,宽宽的后座上载重100多斤仍显得很轻松,顺着公路翻山越岭,一大早出发,刚到晌午就可回家,堪比今天的越野车。 “大金鹿”坚定地支持着我和三个姐姐一个妹妹都顺利地跳出了 “农门”。
  轰隆隆的马达声划破了农家小院的宁静,父亲从屋里迎出来,我像骑士一样把摩托车熄了火,摘下护膝和头盔,然后妻子和儿子也从摩托车长而舒适的后座上下来。父亲没有问我花了多少钱,而是搬了个马扎坐下来看我擦车。他眼里没有刚买 “大金鹿”时的幸福和满足,反倒有一丝迷惘。他搞不明白,独轮车推了几千年,自行车这才骑了不到二十年,怎么又更新换代了呢?然而,时代的巨轮滚滚向前,何曾因人的迷惘而放慢脚步?
  今早晨起床后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我开着汽车去送儿子上学。儿子坐在车后排座上,出神地看着车窗外的雨水,虽眼神中满是疲惫,但脸上却是幸福满满的样子。我瞬间想起了当年父亲面对 “大金鹿”的神情,我甚至已难以想象,在骑 “大金鹿”上学的日子里,孩子们遇上这样的天气该怎么办。无从去想,只好珍惜当下了。但儿子未必也会有我这样的感想,孩子们看问题都是朝着前方的,他明年高考后,就可以坐着高铁上大学了,去年我们这个小城已通了高铁,到省城也不过十几分钟,而以前坐长途汽车需要两个小时。
  在这茫茫宇宙中,连我们的地球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我们的百年人生更是白驹过隙。平凡的我们,原以为自己只是渺小的过客,匆匆而来,倏忽而去。然而当岁月在车轮上悠悠而过,一次又一次带来梦想之外的美好,这不由地让我们对这个时代产生敬意。不错,在新中国成长的征程中,我们是历史的参与者,也是历史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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