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学校打井

　　□陈增励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盛夏，刚满二十岁的我，被分配到定远县一所只有六个班级的乡下初中任教。从此，整整十五年，我的青春定格在这所没有围墙的校园里，和朝夕相处的同事们一起，成功地送走了一届又一届朴实勤奋的农家学子。
　　几年时间过去了，我走上了学校领导岗位，主管教学。可是，却有个后顾之忧每天困扰着这里所有的人。因为学校和村庄以及其他乡里单位一样，地处高岗，吃水困难。只有乡政府和电灌站有水井，每次远距离挑水，都是男人的专利，需要一大抱绳索，靠绞轮才可以提上一桶水。有时候，绳子破损了，如不及时发现，水桶就会沉入井底。无奈和失望，令人沮丧。
　　我们决定打水井，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吃水问题。于是，有一年暑假开学前夕的一个早上，我找校长商量此事。话刚出口，正在吃饭的校长以为是天方夜谭，因为全校只有三百多名学生，财务入不敷出，当时规定的节约奖，全校二十位老师，每人每月六元钱的洗理费，已经一年多没发放了，校长头也不抬，告诉我：打一口水井，要三千多元，如此费用，就是用印制考试卷的手推油墨机印刷，纸张，学校也没钱买。
　　我说，敢想才能敢干。不但要打井，还要建个小水塔，住校的十几家老师，家家通自来水。估计要八千多元。校长依然没有放下饭碗，只是随口一句：“没发烧吧？不应该是胡话。”
　　我有点着急，加快语速说出了理由：我们全校师生用的教材，是彩印版，我每次为学校订书，费用都在一万四千元左右；但是，我有个同学在邻近县教书，我去过，发现他们用的是黑白版。如果我们去他们那里的书店购买教科书，一个学期可以节省七八千元。
　　校长蓦然发愣，稍作思考，一拍桌子，当即表示，就这么干了，今天你就把春季的订书单送走。
　　事情出奇的顺利。不过，我们捅了漏子，违反了不许外出到市场上购书的规定，校长被传去县教育局汇报工作。次日，第一节课上课前，校长终于回来了，一只脚刚踏进门，咳嗽了两声，望着我和大家疑惑、担忧的脸庞，沉默片刻，突然，右手一挥：“乌云散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四个字——‘下不为例！’”顿时，办公室热闹了，大家惊讶之后爆出了一片欢笑声。
　　接下来，正如我所愿，校园里通了自来水。更奇妙的是我们的水井居然打穿了地下岩层，甜美的井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乡政府借势在井边又修建了一个高大的水塔，引我们的井水高就，一举解决了周边六千多人的吃水问题。后来，水厂改扩建，此井则被有关部门选定，登记在册，长期封存，作为战备储备水源。
　　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每当想起青春溢彩的当年，我总是看见：那时花开，花落了是果，收获的季节，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