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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8月17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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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4版: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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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田野上劳作

《山东工人报》(2022年08月17日 第A4版)


  □周洪华
  劳作是美丽的,与蓝天、白云、阳光、雨露相伴,与清风、花香、飞鸟、绿树相依,与诗和远方相望,也与风霜、汗水相关。
  印象里,我的父母亲总是在晨光初露的清晨中锄禾,在晚霞消隐的薄暮里牧归。田地是他们的作业簿,他们挥舞着锄头,在平坦的田畴上认真的种植一行行小麦、大豆、谷子抑或棉花、玉米、高粱。读书后,喜欢上辛弃疾的田园词《清平乐·村居》: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
  作为稚儿,曾陪同父母亲进入田地,父母锄禾,我则成了脱缰的小马驹,成了词中无赖的小儿,逮蚂蚱、追鸟雀,与草地上的山羊干架,抑或在大豆地里寻找铃铛瓜……丝毫不去理会劳动中的父母亲和他们宝贝疙瘩般的庄稼。
  父母亲都是文盲,他们不懂词、也不懂诗,但我能读懂他们看庄稼的目光,也能感觉他们对于泥土的热爱。在父母亲的手中,每一块田地被犁铧一遍遍翻耕,被犁耙一遍遍耘平,如湖面、如绸缎,平整萱软。劳作之余,他们会坐在田头,父亲从荷包中掏出烟丝,卷一截旱烟,边抽边和母亲一起看着整平的土地、拔节的庄稼,他们的眼中透着期望、透着喜悦,我想也应该透着一种不可描绘的诗意思绪,一份痴迷田野的劳动心结。多年后,我坐在明亮的办公室中,键盘为锄,纸张为地,一行行汉字在白纸上茁壮成长,犹如排列整齐的稼禾孕苞、吐穗、结籽,慢慢地等待收获;当一摞摞文字材料如谷堆、似稻穗归入仓廪,劳作之后的心境一如父母亲眼望麦田般深沉而快乐。
  劳动是辛苦的。印象里,感觉劳动中的父母亲始终在劳累的时光里穿梭。一年四季,每天日未出就去田野劳作,然后穿着被露水打湿的鞋子回家吃早饭,稍事休息,就会包上几个饼子、几块咸菜、一大塑料桶温开水,继续去田野侍弄庄稼。中午,炎炎烈日下,衣衫被汗水湿透的父亲母亲才会放下锄头,在田埂上找个树荫坐下,一口饼子一口咸菜的吃起来。午饭后,父亲抽一会旱烟,提水到草场饮牲口;母亲则开始割青草、剜猪菜,然后他们就继续到田地里侍弄庄稼,直到夜幕四合,才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少年时,我开始在暑假、秋假时节,进入田地,跟随父母亲劳动,亲身体会侍弄庄稼的辛苦。印象最深的是夏天在玉米地除草,炎热的暑季,玉米地开始干裂,为了保墒除草护苗,我埋头在一人高的玉米棵之间,拖拉着比我还高的锄头锄地,浓密的玉米地里又闷又热,汗水似涌泉在身体表面流淌,手臂、脖颈或者脸上被玉米叶子划破的地方经汗水侵湿,火辣辣地疼。水喝了一碗又一碗,但依然感觉口干舌燥。最痛苦且最尴尬的,是一不小心被用力拉回的锄头杆狠狠地撞在膝盖上,钻心地疼痛,让我瞬间倒地,捂着膝盖嚎啕大哭。
  勤劳传家,赓续幸福。父母身体力行,像忙碌的蜜蜂,像不憩的耕牛,不舍昼夜地在田野上劳作、在风雨中忙碌,他们的一言一行教育着、引导着我们,潜移默化中影响着我们的行为,净化着我们的品行。他们用勤劳创造着财富、积累着幸福,一步步换来了我家殷实的生活。春华秋实,岁物丰成。正是父母辛勤的劳动,给我和我的姐弟提供了读书的条件,让我们用知识开启了新的生活。
  多年后,我在办公室从事文字综合工作,电脑就是我耕耘的田野;姐姐在杏坛教书育人,黑板就是她培育幼苗的田野;弟弟在企业工作,厂房机械就是他实现价值的田野;我们在不同的田野上劳作,而父母亲却一天天老去,留给我们的背影慢慢地从挺拔强健走向佝偻蹒跚,慢慢地走成了田野中弯腰的谷子、红透的高粱,慢慢地在一座叫劳动的丰碑上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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