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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1月23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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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4版: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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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瓜得瓜

《山东工人报》(2022年11月23日 第A4版)

  □朱兴中
  俗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但人生无常,有时,种瓜不能得瓜,种豆也不能得豆。
  我当了四年兵,退伍回到家乡,几乎带“走”连队图书馆所有的书——全被我读完,记在脑子里。那几元钱的津贴也买了书,所有的时间都奉献了图书馆。为求四川一个矿工的一本 《文学基本理论》,求了几天,人家给我后,我一夜读完。党没入,干没提,回到家乡后,我舅舅说,到煤矿去吧,别的地方不再社会招工了。
  我带着一肚子的书到了煤矿,无任何用处,这里是强者的擂台,是弱者冶炼灵魂的炉膛——矿工上早班,天不亮就到了区队会议室,听领导 (区队长、支部书记)讲一通辩证法。接着,就到食堂吃饭,换衣服,下井。矿工行走如飞,脚不沾地,一气走上十多公里,到了工作面,开始八小时工作。我干的是掘进工,上有淋水,下有辅水,打眼放炮,烟还没出洞子,人已进了迎头。一掀下去,有一百多斤的石头和煤炭,装上大车,汗水如雨。计件工资后,矿工为多挣二十元钱,疯了。我比当兵还熊,工伤过,求过人,最后,脚上起了无数鸡眼,饭票也被食堂管理员扣净,成了有名的 “懒熊头子”。我很想当个好工人,但有糖尿病,只能老老实实地败下阵来。
  我不肯回家,在宿舍里苦思闷想,寻求人生突破。我别无所长,就开始了文学创作。区队只有一把椅子,大家给了我,我在床上写。有人给了我几条发霉的五分钱 “小鱼”烟,我一气拉出了 《劫难风流》的底稿。我从没成功过,在夜晚看着屋顶发呆。我鼓起勇气,投给了百花文艺出版社。因不知地点,所以也没写,居然寄到了,编辑来信说: “来稿收到。立意是好的,故事不动人,人物不典型,不能接受出版。小说组。”
  我不懂,实际上稿子已经被枪毙。我还自以为是,一年一改,一年一寄,连续四年,结果都是一样。我已经完全失掉了成功的信心。矿上也干不成,就回了老家。
  我苦恼,人生一无是处。想到矿上要回户口,多分点土地,种地算了。结果,这时天津来了信,说只要按他们要求的去改,稿子就能成。我改好后,又寄到了出版社。几个月后,总编谢国祥就签了字,说本书写了高尚的人情。
  我高兴不起来,没忘了到煤矿要户口。实际上,我已被煤矿除名,到派出所拿卡片就行了。我刚到煤矿门口,矿党委书记看见了我,说,小朱,你是农民了,以后有事找镇上或大队。我说要户口,他不理我。我生气,就拿着总编的信到了 “红楼”。这里是省作家协会。我听到市文联主席高联欣说,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曲延坤听说一个矿工写了一部书要出版,想到我家看看我。我找到了曲延坤 ,他问我,我说了自己是糖尿病,欠勤,没有别的什么问题。他笑说,出一吨煤难,出一本书多么难!他给我写信,高主席无偿帮我,我到了矿务局党委宣传部工作,方安定下来。
  我终生都在文学创作,由于资质有限,出了六部长篇小说、四部报告文学。长篇小说《竞争时代》获中国作协和煤炭作协评选的乌金奖,获山东省总工会、文化厅、文联评选的“五一文化奖”一等奖。报告文学 《英雄之歌》《敬业之歌》获乌金奖提名奖,获山东省 “五一文化奖”二等奖。本人也获得了 “全煤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称号。
  我总结人生的成与败,有时种瓜不能得瓜,种豆不能得豆。我已退休,我能放弃文学创作?我别无所长,就是文学创作。但是,我梦到我钓鱼在麦田里打上海竿钓老鼠。麦田不是大海大河,也没有水,怎么能钓到鱼呢?文学不是钓鱼,麦田也不是文苑,尽管我写的作品都上了网,我仍很泄气。我想起在老家时我种玉米同时收了豆子,豆子肥了西瓜,西瓜让鸭子吃,鸭子都全呜呼了,就不知干什么好了。
  我坚信,文学不挣钱,也不能放弃,是我的事业和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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