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天空

　　□张成磊
　　黑子是我小时候的伙伴。那时候他家里很穷，他娘没钱给他做新衣裳，就把黑子姐姐的旧衣裳改了给他穿。黑子穿得花花绿绿的，就像一个小女孩。
　　黑子喜欢唱歌，他的嗓音又细又长，又甜又腻，唱歌很好听。记得有一个冬末，田野已经空荡，狗尾巴草也已枯黄，黑子坐在野地里的一个避风的沟里，给我们几个孩童唱歌。黑子唱 《学习雷锋好榜样》，唱 《洪湖水，浪打浪》，唱 《太阳出来照四方》，唱了一遍又一遍。听完歌，小牛心情大好，往沟沿上一靠仰天大叫：“哇，天空真美啊！”我抬头一看，发现天空确实很美：那天的天气晴朗，天空晴朗湛蓝，蓝得没有一点杂质。天空下几丝白云悠悠飘着，像蓝天里的白丝带。黑子听到我们的赞叹，忽然低低地问了我们一句：“天空在哪”。
　　黑子天生残疾，双眼不能视物。美丽的天空就在我们的头顶上，可是黑子却看不见。他看不见蓝天，看不见白云，看不见人间的一切。这时，沟顶上一位搂草的大爷忽然说了一句：“可怜的小瞎子，什么都看不见，还唱什么歌！”黑子一下安静了，我们也安静了，四周也安静了，安静得连天空里白云飘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听到黑子唱歌。黑子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只是呆呆地坐着。有时候他觉得四周无人就“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有时候他抬头去“看天”，尽管他不知道“天空在哪。”
　　随着岁月的流失，我们几个孩童都渐渐长大，有的去了东北，有的去了海南，只留下黑子在村子里。我在城里工作，头几年还听说黑子学拉胡弦，后来因为自己忙于生活，就渐渐地失去了黑子的消息。就在前天我回老家，发现老家变化很大，早已经没有了孩童时代的贫穷落后。记忆里的很多老人已经故去，现在村里很多小孩子不认识我，但我还是碰见了孩童时代的伙伴小牛。
　　“小牛”现在已成“老牛”了，见面他就嘿嘿地笑。我突然想起了黑子，就跟“老牛”打听。“老牛”说：“他现在可了不得。”我以为黑子发生了什么事，老牛又说：“他是个能人啊，年幼时期自学成才学会拉二胡唱戏，经常参加乡演，攒了一笔钱。后来又娶了老婆，不再唱戏、改行开超市了。现在超市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小日子比明眼人过得还滋润。”
　　我就特意去了黑子开的那家超市，超市名字竟然就叫做 “美丽天空”。“美丽天空”位于十字街口，人来人往。黑子坐在超市门口，一脸祥和，头一晃一晃的，沐浴着温暖的阳光。
　　黑子眼睛虽不能视物，但他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凭自己的不懈努力，拥有了一方属于他自己的美丽天空。黑子以他的努力为大家做出了很好的榜样，也成了大家非常佩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