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猪仔

　　□刘继红
　　“生不易，活不易，生活更不易啊！”那天，好友在微信上发来一段视频，还附上了这样一句感慨。
　　这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当年的他们也是这样靠着勤劳的双手，在又脏又累的环境里艰难谋生的。那时，父亲在化肥厂当工人，靠他微薄的工资养活一大家子人实在吃力，为了补贴家用，母亲便开始卖豆腐、养猪。
　　记得那年秋天，家里首次迎来两位新成员——两只黑色的小猪仔。屋后原先用来种菜的一小块空块上，父亲给它们搭建了宿舍，从此我们每天能听见小猪仔们哼哼唧唧的聊天，我和妹妹也多了一项作业，伺候小猪的一日三餐。喂猪的饲料，就是母亲用豆渣、玉米面加上些糠皮或菜叶熬成的。等到第二年的暑假，两头猪仔已出落得膘肥体壮，每顿要吃一大桶猪食，得我和妹妹用木棍吭哧吭哧地抬过去。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同时也意味着它们的“大限”将至。
　　终于有一天，两个开着农用三轮车的人来到我家，把猪拉走了。近八个多月的朝夕相处，看着两只小猪从婴童长至壮年，想到它们此去的命运，我和妹妹相拥着哭成了泪人，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还好大猪离去之前，猪圈里已提前来了接班猪――两只幼仔。
　　喂了十几年的猪，母亲练就了一手绝活：“估重”。她只要用拇指和中指在猪脊背上鳰一遍，就知道这猪有多重，几经买主验证，精确到个位，误差不超过三斤。
　　当然，喂猪也是有风险的，用母亲的话说，六畜都属“血财”，能否求得，跟人的时运相关。有一年春天，刚长到六七十斤的猪仔染上了猪瘟，蔫头巴脑地卧在圈里不肯吃食。母亲蹲坐在小猪身边，掰开猪嘴一口一口地喂生鸡蛋、豆腐脑，灌药，坚持了数日，还是功亏一篑，两头长势正旺的小猪死了。
　　时值傍晚，天上下着雨，母亲抱着奄奄一息的小猪呆坐在猪圈里，神色悲戚，脸上流淌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我知道小猪肯定救不活了，可是怎么劝母亲她都不回去。我只好为她撑着伞，陪站在一旁。天色渐暗，雨声淅淅敲击伞面，世界笼罩在一片静默的哀伤里。据母亲统计，15年卖豆腐的历程中，共有11只小猪夭折，直接经济损失上万。每一次，母亲都得心痛好久，乃至大病一场。
　　今天，那段贫穷的日子已成过去，但母亲当年抱着小猪哭泣的情景，却深深地印在我心里，时刻提醒着我，自己拥有的这份岁月静好背后，藏着上一辈人怎样的艰辛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