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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忆娘亲

《山东工人报》(2023年03月29日 第A4版)


  □李德营
  又是一年清明祭祖时。每当此时,我都会归心似箭,思念倍增,思念家乡的老屋,怀念故乡的老土,难舍故土的花草气息,因为那里有娘的身影,有娘的温度,更是娘一生守望的地方。
  儿行千里母担忧。18岁时我出门远行,从此踏上当兵旅程。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乡,娘到车站送我。那天,娘的小脚踩过了硬邦邦的石子,踏过了坑坑洼洼,从村里到乡镇的车站走了四十多分钟。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娘纵使步履维艰,也要支撑着走下去呢?是路的那头即分别的儿子吧!见到娘的那一刻,平日里坚强的我内心早已崩溃,再也止不住心疼的泪水!那一次,在娘面前,我像是一个舍不得家的孩童,眷恋着母亲的怀抱不肯离去!
  后来的二十多年时间里,无论我多久回一次家,一次在家留几日,每当离开,娘总是像第一次送我去参军时那样,送上一程又一程,直至我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娘膝下6个儿女,但却免不了晚年独自一人在家操守。娘对儿女们报喜不报忧,从不将艰难与别人诉说。在儿女离家的大部分时间里,娘一个人过着自己的“私人订制”生活——一盘咸菜,几块干粮而已。娘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生活全部的重担,再多的苦也是自己扛过去,从不对别人诉说。以至于娘第一次脑血栓发作时,只能爬到邻居家求救……为了替儿女减轻负担,经过几天的治疗,娘拖着自己站不稳的身体非要出院回家。娘说,家里没人,田里的庄稼没人看管,陪着她度日的家禽无人照看,家中的院子无人打扫……
  有了那次的教训,自此山川湖海,不在儿眼中。此心安处是吾乡。为了心安,能方便照顾身体日渐衰退的娘,我从南方回到了山东,可以每周骑摩托车回家看望娘。多少年来,娘对我离别相送,归来相迎,风雨无阻。我明白,这是沉默却掷地有声的挂念,是无言却血浓于水的爱!父亲去世的早,娘多年来用一双肩膀、一双纤细的手臂,把我们兄弟姐妹六人拉扯大。可我们长大后却都早早地离开了家,散布在天涯海角,没有陪在娘的身边尽孝!娘啊,我善良隐忍的娘啊,您可曾对我们有一丝的责怪?
  娘操劳一生,纵使晚年也没能享清福!娘为了不向儿女讨要生活费,不让自己成为儿女的负担,一个人在家劳作勉强维持生计。十年,娘一个人用小脚种着六七亩田地,喂牛、喂猪、挑水、耕地,所有的农活全部一个人承包,从未向儿女要过一分钱!娘孤独的劳作,唯有忠厚的老牛为伴。我不辞辛劳的娘啊,儿有多后悔没让您安享晚年啊!
  娘一生勤劳持家,把并不富裕的家经营得井井条条,从不浪费一针一线。记忆中的娘,总是在老旧昏暗的煤油灯下缝补衣物。娘舍不得穿新衣,自己的衣服补了又补,穿了再穿。随着生活渐渐好转,家里早早地装上了电灯。但是节俭的习惯早已刻入娘的骨髓,娘舍不得花电费,依旧在煤油灯下缝补,让儿女们甚是无奈。
  娘,您一生都在付出,没有享受到一点清福。如今我们兄妹6人脚上还穿着您做的布鞋,床上还铺着您亲手织的粗布棉被。说起织布来,娘可是全村有名的高手。我家有一台祖辈流传下来的能拆、能组装的古老织布机,我至今清楚地记得娘在春天里织布的情景,汗水湿透了衣裳,忙碌得喝一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特别辛苦。娘的手艺也很好,村里还有很多人不会织布,娘就手把手地教大家,给她们指点,直到学会,从不要任何报酬,娘也因此赢得了全村人的好口碑。
  “清明时节雨纷纷。”娘啊,儿又站在您的坟旁,问您在天堂过得可还舒适?是否夏日凉爽、冬日温暖?是否不再经受酷暑严寒的折磨?是否所有痛苦都烟消云散?娘啊,多希望您可以在天堂里无忧现实的烦恼,尽情享受一切,儿子来生要报答娘的还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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