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海峡祭祖母

　　□吴建
　　祖父拄着拐杖，常常伫立在海边，他的目光越过茫茫的海峡，落在对面的高山上……
　　祖父走了。父亲拄着拐杖，常常伫立在海边，他的目光越过茫茫的海峡，落在对面的高山上……
　　父亲走后，我伫立在海边，我的目光也越过茫茫的海峡，落在对面的高山上……
　　海鸥在我的头顶上盘旋，时而呕呕地叫几声。我抬起头来，对海鸥说，海鸥，你这海的精灵，请你飞过海峡，飞到对面的高山上，去给我的祖母说一声，过几天我们全家人要跨过海峡去看她！海鸥呕呕地答应着，好像在说，好的，我马上去通报……海鸥盘旋着飞走了。
　　海峡的对面是大陆，那里是我的老家，我的祖母和我的族人都住在那里。
　　听祖父说，我的祖母当年是地下交通员，她以卖针头线脑为掩护走乡串户，秘密地给八路军游击队送情报，后来不幸被敌人逮捕，敌人用尽了刑罚祖母也没透漏一点八路军的机密。最后凶残的敌人割下了祖母的耳朵和乳房，祖母哈哈大笑：畜生！你们只能征服老娘的肉体，休想得到半点八路军的机密！新中国成立时，就是你们的埋葬日！啪！祖母的一口鲜血吐在敌人的脸上。敌人举起屠刀剖开了祖母的腹……
　　后来，祖父被抓壮丁抓到了台湾。祖父临终的时候攥着父亲的手，说：“统一，过些年……你要带着咱家人去看看你的母亲。”
　　父亲临终的时候攥着我的手说：“和平，我没能完成你爷爷的心愿……你一定要带我去完成啊！”
　　我一手紧紧攥着父亲的手，一手拉着我儿子回归的手，对父亲说：“爹，看，你的孙子回归来了。我一定会带着咱们全家人，去看望我的祖母。”
　　父亲听了，看着孙子回归，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了。
　　当客机在厦门高崎机场徐徐降落的时候，我仿佛看到我的祖母正从高山前的烈士墓向机场走来，她仍然那么年轻，她的步子仍然那么轻盈，她的嗓门仍然那么高，和当年走乡串户卖针头线脑时的叫卖声一样洪亮。离那么远她就高兴地大喊：“孩子们，我看到你们了，我看到我的小重孙子回归了！”
　　我们也张开双臂迎向祖母：“祖母，我们回来了！我们来看望您了！”祖母一个劲地抹眼泪：“孩子们，我终于把你们盼来了啊！”
　　高山前祖母的烈士墓前，放着好多花环和鲜花，有新的，也有旧的。看来每天都有人前来凭吊和看望祖母。墓的周围鲜花娇艳，松柏翠绿。
　　我们把祖父和父亲的骨灰安放在祖母的旁边，对祖母说：“祖母，祖父和您的儿子都回来了，你们团聚了。不久的将来，您的子孙们都要回到祖国的怀抱的。”
　　我们仿佛看到祖母开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