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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

《山东工人报》(2023年05月19日 第A3版)

  □朱兴中
  我平生最激动的事,不是娶媳妇,也不是我出第一本书拿了稿费,或钓到了一条大鱼,而是一次极为平常的军训。
  这次军训,是在我当兵后不久。晚上,一声军号,像诗一样动人,让我激动不已。我说不上是真要打仗还是训练。我打起背包,按要求,就往自己的胳膊上 “结”了一条白毛巾。班长是山西人,让我给他在胳膊上也“结”一条白毛巾。我一激动,就给他把白毛巾撕坏了,他埋怨了我。我当时太激动了,不仅没恼,反而随队伍集合完毕,就跑步上了路。
  部队就是部队。行动是无言的跑步——没一个人说话,只听到整齐的跑步声。我们跑到一个有房子的地方,大概像一个学校的大门口,连长一声令下,说:“有敌机!”我们一下子全趴下了,无一人说话。静得地下全是淡淡的月光,四周没有人行走,也无动物的活动,更无秋虫鸣叫。我觉得,就像打仗,像真的一样。我的眼泪也就无声地滚了下来。
  我平生从没这么激动过。我以为,这是我最激动的一次。为什么这么激动?我说不上来。
  接着,我们跑上了水田的小田埂。四川全是水田。田埂有的宽,有的窄,我有一步不小心,就落进了水田里,泥水淹了我的裤脚。我狂奔几步,又上了田梗。但我不小心,被子落到了水中。我一声不吭,随队伍急速前进。我依旧激动,忘记了疲劳,浑身是劲,眼里一个劲掉泪,想要写诗。
  最终,我们跑进了一片树林。我记得,白天我到过这片树林。月光很淡,看树林中又像一块猪草地——全是很嫩的草。重庆达县(现称达州)人喜欢用这种草喂猪。我随手一摸,就不知到了哪里。我想听到月光的动静,没有;我想听到风吹树梢儿的动静,也是徒劳;我想找老乡的房子,什么也没看到。我想大哭,总想写诗。
  直到军训完毕,我都似乎不知是真上了战场还是训练。我流了一碗泪。我不知,我这样容易激动。
  我流的这些泪,与我平时看书、看电影流的泪不一样:看书、看电影流的泪,是小渠小沟的潺潺流水;而军训激动流的流,是嘉陵江狂奔的激流。
  也许激情是人的资质,是难得的一种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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