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的“孩子气”

　　老子在 《道德经》里云： “为天下?，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意思是甘愿做天下的溪涧，永恒的德性就不会离失，就会回复到婴儿般纯真状态。明代思想家李贽在 《童心说》一文中也说： “童子者，人之初也；童心者，心之初也。”偶有几分 “孩子气”，保持一份童真，乃人生一大幸事。
　　北宋文学家苏轼一生仕途坎坷，颠沛流离。有人说，苏轼这辈子不是被贬，就是在被贬的路上。他在诗中也说：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尽管常遭贬谪，但诗人总能把清苦的生活过出诗意，流露出悠然童趣。苏轼被贬惠州时，惠州市井寥落，一天只杀一只羊，羊肉都被当地达官贵人买走了，苏轼只好和屠户商议，用很少的钱买下了他的羊脊骨。回来后，他趁热剔出来，泡点酒，稍微加点盐，烤到微焦时品食，这种吃法就是现在的 “烤羊羯子”。在 《与子由书》中，苏轼把这独家秘方传授给了弟弟苏辙，并说： “然此说行，则众狗不悦矣。”意为：这种烤羊羯的吃法太好了，只是惠州那些等着吃羊骨头的狗不高兴。苏轼调侃跟当地的狗争骨头啃，真是一副老顽童的样子。
　　被贬到海南儋州时，苏轼收到当地人送来的生蚝，拣出个头较大的，置于炭火上烤熟。其余则剖开硬壳，倒出蚝肉与浆汁，加水加酒煮。 “己卯冬至前二日，海蛮献蚝，剖之，得数升肉与浆。入水，与酒并煮，食之甚美，未始有也。”苏轼将该美食写进《食蚝》中，还嘱咐儿子苏过不要对外人谈起，“每戒过子慎勿说，恐北方君子闻之，争欲为东坡所为，求谪海南，分我此美也！”为了一道美食而求谪居海南，估计也就苏轼想得出来，真乃“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大苏始终怀揣一颗童心。
　　我国现代书画家、散文家丰子恺的作品里洋溢着浓浓的童趣，因此他的画常被收入孩子们的课本里。长子瞻瞻（丰华瞻）淘气，把蒲扇当做车轮，用麻将堆成火车汽车，看到爸爸剃光头，以为变成了和尚，拒绝被抱……他都画进了漫画里。长女阿宝 （丰陈宝）拿了新鞋子和自己脚上刚脱下来的鞋子，全给凳子的腿儿穿上，丰子恺也画进画里，并提款云： “阿宝两只脚，凳子四只脚。”
　　生活中的丰子恺也是个十足的“孩子王”。他特别喜欢南宋词人蒋捷的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流光容易把人抛”，曾画有一幅经典漫画即以此为题。丰子恺在缘缘堂前院花坛里，分别栽植了一棵樱桃、一棵芭蕉，可樱桃树干枯死掉了。为了怕孩子们伤心，他从街上买了樱桃回来，挂到树上。孩子们放学归来，高兴地将这些樱桃 “摘”下来，开心地请他品尝。丰子恺所做的这一切，既是为了呵护孩子们的童心，也是使自己永葆纯真的 “孩子气”。
　　已故老作家木心的 “孩子气”更浓，他的诗句里处处显露出稚气天真而又富有诗意的童话， “我晨起洗澡，只为把夜洗掉。” “每个人的童年都没有玩够” “贪食家乡食品，其实就是咀嚼童年呀！” “冰是睡熟了的水”“你再不来，我要下雪了”……读着这些童心悠悠的句子，心一下子萌住了，变得那么轻柔那么纯净，所以木心总结道： “所谓元气，其实就是孩子气！”他 “爱孩子，尤爱孩子气的成人”。 刘琪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