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

　　□张庆林
　　那天，是我心情最糟糕的一天。我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儿上。我非常害怕发生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中午，一家人干完活回家准备吃午饭。饭是在生产队上当饲养员的父亲做的。我的父亲生性脾气好，从来没有大男子主义，因此，家务活大半落在他身上。而在生产队上当妇女队长的母亲，由于队里的事情多，常常把家里活推给父亲去做。而且，母亲是个女强人，性格急，脾气大，说话做事一向说一不二，不管家里什么事，从来都是她说了算。
　　吃中午饭的时侯，去地里干活的弟弟妹妹都回来了，只等着去赶集的母亲回来吃饭。大家等啊等，只等到很晚，还不见母亲回来，大家都很不耐烦。正在这时候，只听见北房门 “哐当”一声，被推开了，只见母亲气呼呼地走到我面前，用手指着我大声吆喝道： “青山，我问你，是谁同意你去退婚的？”
　　我订婚这件事是娘的心意，也是年过半百、常年生病的老父亲的心意。因此，饭后私下里，父亲偷偷地劝我说： “你看，人家玉兰又白又胖，重眼双皮，长得水灵灵的，多有福气。咱家能娶她给你做媳妇，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咱还是听你娘的，这个婚咱不退了！＂
　　说真的，老娘给我订婚，确确实实是为我好。在我睡不好觉的夜晚，我想想这些，心里也会酸酸的，很不是滋味。我觉得确实苦了当娘的。可是，又一想，在当时生活极为困难的情况下，老娘和多病的老爹，拉扯着男女五个孩子长大成人，还把我培养成兄弟姊妹中唯一的一名高中生，确实付出了很多艰辛。我想来想去，便坚定地退了婚，想等待机会，以后想方设法地改变自己的命运。同时，我还要耐着性子，慢慢说服老娘，打消老娘让我结婚成家在农村呆上一辈子的念头。
　　说真的，退婚后的这段日子真不好过。在家老娘没完没了地给我闹，还有后街的玉兰娘，三天两头地往俺家跑，死缠硬磨、讽刺挖苦，好话赖话没完没了，我简直是老鼠钻进了风箱里，两头挨呼打。
　　一天，我的舅舅突然来到我家，要给我二弟提亲，说女方是红楼乡张庄的。该女孩家庭出身好，哥哥弟弟都是当兵的。女孩也长得俊，白皮肤，双眼皮，能上街赶集，会做小买卖。只是年龄比我二弟大了一岁。一听舅舅给弟弟提亲，可把我乐坏了，只要老娘把心思转移到我弟弟身上，就暂时腾不出精力来管我的事了，自然，我又可以放松一阵子了。
　　弟弟的婚事办完了，一家人沉浸在喜庆欢乐之中，同时又忙着过大年，买这买那，蒸蒸包包，迎来送往走亲戚……娘哪里顾得上问我的事？等到过了年，老娘的心静下来的时候，又要拿我兴师问众、问我退婚一事的时候，又有一个天的喜讯从天而降，把我彻底从困境中解脱出来。
　　原来，我要去当兵的事有了消息。老娘很早以前就有一个心思，她的高中毕业的儿子既然不能考大学，就让他去当兵，这也是一条道。短短不多日子，批准我当兵的通知书就送到了村里。当娘真的接到通知书的时候，心里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她的儿子进步成长，总算又找到了一个新门路；难过的是，在自己身边看着长大、生活了二十年的亲骨肉，就要离开自己远走高飞了，又觉得难舍难离。老娘一把抓住我的手，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去吧，去当兵吧。到了部队里好好干，家里的事有我哩。”说着，娘哭了起来……
　　我如愿当了兵，来到了部队里。后来，在老娘写给我的信中，再也没有提起过我退婚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