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麦梢的声音

　　□姜德照
　　北泊的麦地里麦梢黄了。那半熟的麦子大片大片地倾泻在一望无际的视野里，而风在不经意间缓缓掠过麦梢上那金灿灿的麦芒，那么轻悄地、款款地吹动着，海一样汹涌起的麦田，就如同大海的波浪，一波又一波地摇曳起来，一会向东，一会向西，诗意地摆动着，一种特殊的香馨也开始随风而来，让人们闻之而迷恋起来。
　　麦梢是在一夜间忽地黄了起来。清晨看那些金色的麦芒，有的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而露珠清澈的水滴里闪烁着一颗颗刚刚喷薄而出的小太阳，在一阵阵清脆的鸟声里，演绎出一幅幅乡村风景画，那么清新而有动感。偶有犬吠声从远处的村子传来，绿树环绕的小村，有炊烟袅袅升腾起来，那是早起的人家在做早饭，好像那呱嗒呱嗒拉风箱的声音也能隐约听到。村头河边的那架小木桥上，有三三两两的孩子挎着书包跑过，是去邻村的小学上学，孩子走路一蹦一跳的，而说话和嬉笑声像银铃一样悦耳。村前是麦子，村后也是麦子，被麦子环绕的村庄，就是一座麦海里的孤岛。
　　我家窗后的那座扬水站的抽水机早已不轰鸣了，水渠干涸的淤泥中晒干的小鱼，肯定有过关于水塘美好的记忆。很多人从村庄里走了，走得很远很远，有的走进城镇，但时常在村子里出现；也有些人，走得很远很远，从我们身边永远地离开了，再也回不来了，在那些人中，有我的奶奶、爷爷、伯父、姑姑，还有生养过我的母亲……而麦子，从不辜负季节的麦子，依旧从村头，从村边，从四面八方的周围，伴着季节的周而复始来来去去，在风中，在雨中，持续不断地释放出那永不令人失望的生命倔强。
　　风过麦梢的时候，很轻很轻。好迷恋闻着风中远处飘来麦香的气息，那么清新、充满乡野的气息，让我们从这半黄麦子的田野中，读出关于季节，关于人生，关于生命和哲学的很多寓意。
　　　　　　　　　　　　 五黄六月
　　这个阴历的五六月份，好像逐渐被一种浅黄、蛋黄、橘黄等诸多黄色调的景色所充满。杏子熟了，叫杏黄；麦子熟了，叫麦黄。而麦子熟的黄，好像有更多的色调，麦子半熟的时候叫半黄、浅黄，这个时候的麦子，仅仅是支棱起的麦芒被热辣辣的太阳晒得发黄，而麦穗则是一半青一半黄，下面麦梗与叶子依旧还是青青的，黄是一层被太阳涂抹在麦田上的油色，风吹的时候，这种黄的麦浪会晃动起来，宛如一片金色的波浪在荡漾。这个时候，树上的蝉声一片，热燥燥地喧响，布谷鸟的声音则像是在为蝉声伴奏的打击乐，隔一阵歇半晌地隔空而来。
　　在北方季节里，这是一年中太阳最足的那几个月，阳光打在裸露的胳膊上，就像被麦芒锋利地划过一样，有点火辣辣的感觉。 而此时，那种绿色春天的想象，早已被这个季节的这片大黄的景象所淹没。这就是黄，一种丰盈生命不可遏止的黄，在我们的生活和世界中汹涌。黄土地、黄皮肤，用汗水和辛劳在耕耘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播种下的所有种子，都会伴着金黄的太阳破土而出，让阳光、麦子和无数成熟成金黄的各种果实一起，为这个世界奉献出一场阔大的金黄色盛宴。
　　五黄六月，太阳、土地、麦子与站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也许一起在讴歌一曲关于黄的诸多故事，五月黄，六月也黄，金灿灿的美好就是我们生活中最耀眼的一抹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