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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06月28日 星期三
往期

第A4版: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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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当年开挖胶莱河

《山东工人报》(2023年06月28日 第A4版)

  □侯延章
  那次开挖胶莱河是在1975年初冬。我们一帮青壮年推着小车,满载着行囊和锨镐等工具,先去高密县仁和公社梁家屯大队附近的南胶莱河,主要任务是清理淤泥。
  我们被安排到一户刚建完不久的五间新屋里,室内非常宽敞。第二天一大早,大家推上小车,直奔河边工地。清淤,首先要用抽水机把河水抽出去,然后施工。冬季断流的河道水不多,很快抽干。负责人把我们分成两组,各自用铁锨从河中心向岸上接力传递淤泥。
  天已入冬,泥水冰凉,人们站在泥里浸泡着很难受,即使穿着水鞋腿脚也炸凉,咬牙坚持一会儿就冻得麻木。有人建议负责人找几块长木板,搭在淤泥上面,这样人不至于陷到泥里去。站在木板上就好受多了,工程进度自然提升。大家日以继夜,苦干加巧干,干了三四天,就竣工了。
  清淤刚结束,我们辗转北上周戈庄公社史家庄子大队,开挖新河段。抄近道走小路,饿了掏出凉干粮啃两口,渴了到路边农户要点热水。那个时间段,不管大路小路,大车小车络绎不绝,人们都急匆匆赶往目的地。这个场景恰似解放战争时淮海战役百姓支前大军,浩浩荡荡奔向前线。一大早出发,傍黑赶到史家庄子,我们风尘仆仆,精疲力尽,又饥又渴,临时食宿尚无着落。带队负责人找到营部,把我们安排在一家农户。
  次日凌晨四点,司号员吹响起床号,嘹亮雄壮的军号声激荡在史家庄子的上空。我们一听到号声,一骨碌爬起来。每人领两个棒子面窝窝头、一点咸菜当早饭,饭后喝两碗白开水。
  早饭后,我们走了三里多路来到工地。为了不窝工、不落在别人后头,带队负责人出谋划策,提议分成两组,把体力强弱不同的人按比例搭配,开始挖土。每组找一个相对年长体弱的人,在岸上土区平土,拉拉小车。一辆小车装满土,一人推,两人拉。我们的工作除了掘土、刨土,就是装土、运土。没有挖掘机,没有汽车,只能用铁锨铁镐挖呀挖,用独轮小车推呀推。
  别村收入好的生产队能买得起骡马,平日在家拉大车搞运输,挖河工程也派上用场。人家还在河道里用木板铺路,路面硬化、平整,小车推起来省劲。所以,人家的工程进度突飞猛进。当时我们队里穷得叮当响,没有钱买木板,只好把轧深的车辙用土埋平,再来回推车碾轧,轧多了,车辙变硬变平。车轮不受车辙的限制,降低摩擦力,载重的车轮不再沉陷,前行的阻力减少,推起来就轻快。而这简易的办法能解燃眉之急,却不是长久之计。河道越挖越深,辙道抬高,不便装车,只能忍痛割爱,把筑好的辙道掘掉,再重新辗轧适合的车辙,就这样周而复始。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不管北风吼叫,还是雪花飞舞,我们照样出勤不误工,早出晚归,经常夜间加班到八九点。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由于全体指战员长期奋力拼搏,腊月二十三(1976年)下午五点多,终于宣告完工!
  夕阳西下,听说可以回家了,我满心喜悦,归心似箭。我麻利地到伙房去打了两个馒头,紧三火四收拾好行李,换上黄帮胶底解放鞋就往家赶。
  那天夜里,无风无雪,无一丝云彩,只有半轮明月高悬。这个夜晚好像特地为我安排的一样,大地一望无边,只有我一人行路。我并不觉得孤单,因为身影伴随着我,与我同行,与我作伴。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听到镐头与锨头的撞击声,好像简单的乐曲,叮当!叮当!更像是有人在和我对话、交流,使我不感到寂寞。
  我走了一村又一庄,过了胶河进姚哥庄,到姚哥庄火车站时,鸡已经叫三遍,大约三点钟了。深一脚浅一脚,九十多里路,步行了十个小时。家就在眼前,我猛然感觉精疲力尽,大腿疼痛难忍。我咬着牙,机械地迈着步子,坚持走完最后三里路,终于看见铁路上的辅路,这是跨越铁路到我村郚子庄的唯一通道。
  背井离乡三个多月,没带回一点稀罕物孝敬父母,没钱买点好吃的给孩子们打打馋虫。唯独捎回两个馒头给老人和孩子尝尝,这还是我头天晚上没吃省下来的。上百里的夜路,饿着肚子走回来,其中何等滋味,只有我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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