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
济南的冬天，不像老舍先生说的那样恬静、温和。这几天，雪始终下不来。西北风裹挟着黄河滩区的沙尘，越过腊山口，打着唿哨，一路气势汹汹。光秃秃的射击场迎着风，没有一点遮挡。地面被冻得硬邦邦、白花花的。
在地上趴一会儿就受不了，两个胳膊肘跟地面粘在了一起，咯得生痛。枪根本端不稳，更别提缺口、准星、灯泡靶三点一线了。整个身子好像被吸在了地面上，胸口和肚子被压得紧紧的，喘不上来气……
“嘟嘟嘟——”区队长的哨音终于响了，“清点武器，集合带回！”
“可算结束了！”大家也不多言语，机械地整理着武器装具。我们这帮平日里皮糙肉厚的“钢铁侠”们被冻透了，手脚早已不听使换，动作僵硬而夸张。从小被冻哭的感受，这会儿特别能理解。
大家摸着黑，排成三路纵队，一个跟一个，走得松松跨跨、稀稀拉拉的。除区队长偶尔“一二一、一二一”地调整步伐外，一百多人的队伍，走得静悄悄的。进入腊月有几天了，再有一个多星期就该放寒假了。这是考入军校后的第一个寒假，大家都挺期待。历经三个月的复试淘汰，终于取得了学籍，成为正式军校学员，这是给父母最好的交待！
从靶场回营区是坑洼不平的沙石路。大家闷着头，想着心思，小心地走着。偶尔会有一两只野鸟从路边松林中被惊起，“扑棱棱”地逃走，吓我们一跳，估计也吓它自己一跳。已经有十多个同学被淘汰了。有的上午还一起训练，中午回到宿舍，那个床铺就空了。没有人宣布，也不敢去打听，“全程淘汰”的达摩利剑高悬。
“停，大家停一下。”进入学院大门不久，庞教员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队伍前面，“同学们，今天让大家见识一下我们腊山女神。大家看东边的山脊线，像什么？”
大家都听话地停了下来。东北方向已经亮了起来，月亮快露头了，黑黢黢的山体镶上一条明亮的边线。
“弯弯曲曲的山脊线，稀稀拉拉长着一些松树，哪有什么美女？”不少同学小声嘀咕着。
“哎呀，平时看你们都怪机灵，有点想象力好吧？最左边是头部，然后是脖子、胸部、腹部，看到没有？特别是额头、鼻子、下巴，看出来了没有，多像啊！”庞教员一个劲地比划着，有点着急的样子。
“嗳，还真是，有点像。”“我也看出来了，是一个头北脚南平躺着的一个姑娘。”“对，我也看出来了”……
“小伙子们，能看到我们腊山女神，你们很幸运啊。这几年，我也没见到过几次。”庞教员一改上课时的严肃，“腊月里，晴天，半夜时分，月亮从腊山东北方向升起来，站在这个角度看最理想！”
其实我们早就听说了，翻过东山，就是军区医高专，里面大部分是女学员。还听说她们都嫌弃本校的男学员，说他们油头粉面的，太“娘”！只可惜我们陆院有规定：学员不得私自到医高专去。不过教员可以，好几个教员的对象都是那边毕业的。教员们口中的腊山女神，或许与她们有关吧。大家比划着，感叹着，憧憬着……
“好了，不要诗情画意了，赶紧带回吧。明天上午大家不能补休了，我请姜教员给大家补一补英语，我可不希望有人提前归队复习补考。”队长骑着自行车赶了上来，“通信员呢，跑步回去问问炊事班，姜汤准备好了没有？另外再多烧些热水，给大家泡泡脚。放假前训练考核的任务挺重，绝不能非战斗减员。”队长脚点了下地，哼着拿手的《打靶归来》，一路下坡，先走了。
“秀气的额头，挺拔的鼻梁，俏皮的下巴，跟女朋友还真像，”我出神地看着，“她答应了，寒假先去她家，然后一起回我家过年……”月亮之上，几颗星星冲我眨着眼睛，我用力按了按胸口，她昨天的来信，还暖暖的呢！
腊山女神
《山东工人报》（2023年06月28日 第A4版）
济南的冬天，不像老舍先生说的那样恬静、温和。这几天，雪始终下不来。西北风裹挟着黄河滩区的沙尘，越过腊山口，打着唿哨，一路气势汹汹。光秃秃的射击场迎着风，没有一点遮挡。地面被冻得硬邦邦、白花花的。
在地上趴一会儿就受不了，两个胳膊肘跟地面粘在了一起，咯得生痛。枪根本端不稳，更别提缺口、准星、灯泡靶三点一线了。整个身子好像被吸在了地面上，胸口和肚子被压得紧紧的，喘不上来气……
“嘟嘟嘟——”区队长的哨音终于响了，“清点武器，集合带回！”
“可算结束了！”大家也不多言语，机械地整理着武器装具。我们这帮平日里皮糙肉厚的“钢铁侠”们被冻透了，手脚早已不听使换，动作僵硬而夸张。从小被冻哭的感受，这会儿特别能理解。
大家摸着黑，排成三路纵队，一个跟一个，走得松松跨跨、稀稀拉拉的。除区队长偶尔“一二一、一二一”地调整步伐外，一百多人的队伍，走得静悄悄的。进入腊月有几天了，再有一个多星期就该放寒假了。这是考入军校后的第一个寒假，大家都挺期待。历经三个月的复试淘汰，终于取得了学籍，成为正式军校学员，这是给父母最好的交待！
从靶场回营区是坑洼不平的沙石路。大家闷着头，想着心思，小心地走着。偶尔会有一两只野鸟从路边松林中被惊起，“扑棱棱”地逃走，吓我们一跳，估计也吓它自己一跳。已经有十多个同学被淘汰了。有的上午还一起训练，中午回到宿舍，那个床铺就空了。没有人宣布，也不敢去打听，“全程淘汰”的达摩利剑高悬。
“停，大家停一下。”进入学院大门不久，庞教员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队伍前面，“同学们，今天让大家见识一下我们腊山女神。大家看东边的山脊线，像什么？”
大家都听话地停了下来。东北方向已经亮了起来，月亮快露头了，黑黢黢的山体镶上一条明亮的边线。
“弯弯曲曲的山脊线，稀稀拉拉长着一些松树，哪有什么美女？”不少同学小声嘀咕着。
“哎呀，平时看你们都怪机灵，有点想象力好吧？最左边是头部，然后是脖子、胸部、腹部，看到没有？特别是额头、鼻子、下巴，看出来了没有，多像啊！”庞教员一个劲地比划着，有点着急的样子。
“嗳，还真是，有点像。”“我也看出来了，是一个头北脚南平躺着的一个姑娘。”“对，我也看出来了”……
“小伙子们，能看到我们腊山女神，你们很幸运啊。这几年，我也没见到过几次。”庞教员一改上课时的严肃，“腊月里，晴天，半夜时分，月亮从腊山东北方向升起来，站在这个角度看最理想！”
其实我们早就听说了，翻过东山，就是军区医高专，里面大部分是女学员。还听说她们都嫌弃本校的男学员，说他们油头粉面的，太“娘”！只可惜我们陆院有规定：学员不得私自到医高专去。不过教员可以，好几个教员的对象都是那边毕业的。教员们口中的腊山女神，或许与她们有关吧。大家比划着，感叹着，憧憬着……
“好了，不要诗情画意了，赶紧带回吧。明天上午大家不能补休了，我请姜教员给大家补一补英语，我可不希望有人提前归队复习补考。”队长骑着自行车赶了上来，“通信员呢，跑步回去问问炊事班，姜汤准备好了没有？另外再多烧些热水，给大家泡泡脚。放假前训练考核的任务挺重，绝不能非战斗减员。”队长脚点了下地，哼着拿手的《打靶归来》，一路下坡，先走了。
“秀气的额头，挺拔的鼻梁，俏皮的下巴，跟女朋友还真像，”我出神地看着，“她答应了，寒假先去她家，然后一起回我家过年……”月亮之上，几颗星星冲我眨着眼睛，我用力按了按胸口，她昨天的来信，还暖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