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二舅

　　□王玫
　　在老家亲戚们眼里，二舅是个大官，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小时候常住姥姥家。村里有位老人羡慕姥姥，说你真是有福，沾了二儿子的光。
　　二舅当年是瞒着姥姥、姥爷随部队南下的。当时刚满17岁的二舅居然没有一双鞋，是大舅推着一小推车干柴，用脚一步一步来回量了七八十里路，去城里卖了，为他买回一双鞋。二舅穿着大舅买来的鞋加入了南下的大军，从此余生跟着共产党干革命，从此一刻都不曾忘记兄长的情意。
　　后来，二舅担任区商业局局长。因为当时啥都凭票购买，亲戚们经常托二舅买东西，不是这家让帮买一辆自行车，就是那家让捎一块手表，还有的让帮忙扯布料，买一些紧俏商品。买点东西还不是小事一桩？然而，二舅常常没能满足大家的愿望，他说不能搞特权。直到我父亲因坐骨神经痛，去二舅那里治疗，才了解了一些“大官”二舅的日常生活。
　　父亲当年去舟山治病，一来是觉得大城市比小地方医疗水平高，二来是觉得当时二舅母在卫生局任职，能帮上忙。去了以后，为节省医药费，没有住医院，住在二舅家里。在二舅家里的一个多月，父亲知道了二舅家的生活状况比老家也强不了多少。家里3个孩子，也穿打补丁的衣服，经常米缸里没有米。
　　二舅、舅妈下班回家就换上破旧的衣服。夏天回家把带汗臭味的衣服洗了，第二天上班再穿，日子过得紧巴。尽管这么缺吃少穿，二舅还是每月寄5块钱给姥姥家，过年也给穷困的兄弟姊妹家寄一点。家里人却不知道二舅的难处，觉得他当官他富有，受之无愧。
　　因二舅、舅妈都忙，把年幼的大表哥寄养在姥姥家。当时家家都困难，吃不饱饭。有一年春节，二舅回来，看到瘦弱、面无表情的大表哥时眼睛红了。
　　二舅不到四十岁肝就切除了一部分，医生说他时日不多了。感谢上天，二舅活到了93岁。医生说这简直是一个奇迹。在二舅70多岁的时候，回了一趟老家。当时他因病骨瘦如柴。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到了尽头，坚持要回老家看一眼。
　　有一次，二舅不小心掉了一粒药在地上，家人说别找了，找到也脏了，反正药费百分百地报销。二舅却坚持要找，说两块多钱一粒。家人拗不过他，从桌子底下给他找到了。二舅把那粒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的药，擦一擦吃掉了。
　　快八十岁时，多病的二舅住进了疗养院。8块钱一小碟的菜，他居然不舍得买，非让家里人做饭送给他吃。而老家困难的亲戚逢年过节都会收到二舅寄的钱。
　　二舅和舅妈此生最值得自豪的就是没有虚度年华，家里厚厚的一摞奖状和证书是对他们工作的肯定。上天一直都在眷顾二舅，一次次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我常常想，这是不是老天对二舅的一种奖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