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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08月23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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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4版: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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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 悟

《山东工人报》(2023年08月23日 第A4版)

  □李秋生
  在故乡的土地上,六月是蝉诞生的季节,每每见到这些弱小的生灵,听到它们欢乐的歌唱,总会触发我许多感悟。
黑的衣
  我对蝉为什么要着一身黑色的衣裳疑惑不解。刚脱壳出来时,那确是一身金缕玉衣啊!柔顺,晶莹,剔透,让人想起那江南浣纱的女子,想起偷下凡尘浴后的仙女。可是,为什么第二天迎接第一缕曙光时,你却是一身黑色的礼服呢?
  站在人类的立场,从审美的视角去看,黑色是庄重、肃穆的色调,不能说美;从生理学的角度看,一生只活暑热一季的黑色身躯,很不利于散热……
  那你执着于一身漆黑的意义何在呢?是为了记取过去三年地下黑暗的时光,以此向那段寂寞孤单的岁月致敬?是因为夜给了你生命,你就把夜的黑背负在身上,以示感恩和铭记?抑或干脆统一颜色,像小学生的校服,不攀比、不虚荣,一心一意去干本职的事情?
痛的生
  只要看到地上、树上有一只空的蝉壳,我都庆幸:又有一只蝉逃生了。金蝉脱壳,常比喻人在做事时,面对不利局面,会略施小计以脱身。但是这却不是蝉的本意。
  看过蝉褪皮的全过程,容易让人联想到婴儿的分娩。从背、头、爪、翅、尾,一点点慢慢地挣脱出来,美则美矣,但一定是扯皮带肉的痛。蝉却没有畏葸,没有停滞。因为它们清楚,向上的目的地不是树半腰,而是树顶。这种痛是行进中的必然,必须忍受。倘若没有这种痛苦的剥离,就会胎死腹中,就不会羽化登仙,不能实现踞高静观、骄阳高歌的理想,三年黑暗中的苦累都会白受。
  所以,挣脱旧的驱壳,摆脱一切负累,告别过去,方能振翅高飞、获得新生。痛就是生,生就得痛。
苦的乐
  从生命历程看,三年比一个月,前后两个生命时段极不成比例,似乎是造物主对蝉的不公。哪像人类,十月怀胎,却是漫长的人生。
  但是蝉很知足,真心接受上天的安排,尽情享受自己的生活。所以它们从出生起,永远是向上行,朝前看,直至生命终结。它们没有怨天尤地,没有陷在痛苦的回忆中不能自拔。它们知道,黑暗占据心头,就没有光明的位置。沉湎在过去的痛苦中,就感受不到明天的幸福。活着就应该过好每一天,珍惜每一分、每一秒钟。蝉生苦短,阳光正好,为什么还要将生命虚度在无聊的回忆之中呢?
迟的到
  有时在早晨看到那些新变出的蝉,还踞在刚蜕下的壳旁没有离去,我就想:幸运儿,是迟到拯救了你。
  究竟是什么原因迟到了呢?是洞深,赶不上路来了?是洞口遇上了砖石、硬土,延宕了工程进度了?是欲出时,外面杂沓的脚步跟刺目的光亮,让你怀疑时辰不对了?还是遗传密码指令出现问题了?
  不管怎样,在饕餮者们残酷的围猎下你活下来了,实属不易。而那些因循守旧,按老一套思维办事的,大都成了人们的盘中餐了。离开,赶紧离开,一刻也不要迟疑,去实现你的登高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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